第4章 表演大师

    「失忆的作家？」


    听着佐藤哲也的描述，桃井令子并没有去全部相信，她只是轻轻敲击桌面思索着。


    「那你记得自己写过什么作品吗？负责你出版的编辑叫什么名字？合作的出版社是哪家？」


    面对桃井令子这一连串询问，佐藤哲也眼角看似微微抽动。


    但为了把戏演得更逼真，佐藤哲也无奈，只能在脸上强露出痛苦的神色，像是强行回忆触发了剧烈的头痛。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佐藤哲也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虚弱。


    「除了名字和『作家』这两个字，其他的事情，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佐藤哲也感觉自己的这场表演堪称大师级。


    完美复刻了头部受创丶逆行性失忆患者该有的状态，


    桃井令子看着佐藤哲也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可理性又在反覆提醒她：这个男人身份不明，身上疑点重重，和失踪案有着说不清的关联，眼下最稳妥丶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立刻报警。


    她再次拿起了手机，指尖重新悬在了拨号键上：「既然你什么都记不得，我还是报警吧。警察会帮你核实身份，也能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别报警！」


    佐藤哲也立刻出声制止，声音里带上了急切，语气中带着恐惧与恳求。


    「为什么你这么抗拒报警？」


    「如果你的身份是清白的，报警是帮你最快的办法，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的是我在这个世界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一进警局就会彻底暴露。


    佐藤哲也在心里无声地回答，嘴上却依旧维持着恳切的语气。


    「桃井小姐，你想啊，我被你救的时候，浑身是伤，这说明我很可能是被人追杀的。」


    佐藤哲也的声音里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我总觉得，如果我的身份信息出现在警察厅，那些想要杀我的人……一定会顺着线索找过来。」


    佐藤哲也看向桃井令子，眼神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无措。


    「现在的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手无寸铁，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果那些仇家真的找过来，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求求你，能不能先别报警？」


    佐藤哲也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桃井令子确实被忽悠得一愣一愣。


    但桃井令子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看着眼前的佐藤哲也，他身形高大，哪怕此刻带着虚弱，也能看出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可他的眼神里，却满是像迷路幼兽一样的茫然与无措。


    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理性反覆告诉她必须报警，可骨子里的善良，却让她怎么也按不下那个拨号键。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念头，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这个男人受伤的地点，就在最新一起失踪案的案发现场附近，就算他不是凶手，也大概率看到了什么，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


    如果把他交给警察，她就再也别想挖到任何关于失踪案真相的线索了。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许久。


    桃井令子终于放下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眼看向佐藤哲也，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可以暂时不报警。但是佐藤哲也，你给我听清楚，这不是无条件的。」


    「非常感谢桃井小姐！」佐藤哲也的眼里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微微躬身。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照做！」


    「好。」桃井令子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地定下了规则。


    「第一，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绝对不能乱碰我的东西——尤其是书桌上的调查资料丶采访稿件和录音设备，半分都不能动，听明白了吗？」


    「第二，我会给你提供基本的食宿，但是你不能白吃白住。」


    「我是ore日报的记者，正在调查本市连环失踪案，你是在案发现场附近被发现的，必须暂时协助我调查。而且一旦你恢复了任何相关的记忆，哪怕只是一个碎片，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有任何隐瞒。」


    「第三，不准给我家里添任何麻烦，不准带任何人回来，不准在外面惹事。一旦违反这三条里的任何一条，你立刻搬出去，我也会马上报警。」


    「没问题，真的非常感谢你，桃井小姐，给你添麻烦了。」佐藤哲也语气诚恳得无可挑剔。


    桃井令子倒是没太在意佐藤哲也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的名片就摆在客厅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想不看见都难。


    她只是摆了摆手，把对这个男人的疑虑，暂时压到了心底。


    「行了，别说这些了。」随后桃井令子站起身，指了指满地的垃圾，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冰箱里还剩点新鲜食材，你要是还没吃饱就自己弄，还有，把你弄出来的这些垃圾收拾乾净，我这里不是垃圾场。」


    「好。」佐藤哲也应声起身，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包装袋。


    这时佐藤哲也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临时的落脚点终于搞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龙骑世界里，尽快找到唤醒系统的方法。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佐藤哲也挺拔的背影。


    而餐桌旁，桃井令子抱着手臂，看着正在收拾垃圾的佐藤哲也，心里那个念头始终挥之不去。


    这个叫佐藤哲也的男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他的身上，一定藏着与失踪案以及这个城市里正在发生的诡异事件有关的秘密。


    次卧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靠窗的小书桌。


    接下来的两天，佐藤哲也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存智慧」，扮演了一个完美的租客。


    佐藤哲也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将原本由于令子连日加班而变得凌乱的公寓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天清晨，令子在浓郁的咖啡香中醒来，都能看到桌上摆着温热的简餐。


    他从不打探令子的行踪，更不会靠近那张贴满失踪案剪报的书桌。


    哪怕偶尔和令子对话，他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完美地扮演着那个「受惊过度丶寄人篱下」的失忆小说家。


    也从不主动打探失踪案的细节，也从不乱碰书房里的采访资料，只有在桃井令子偶尔提起相关话题时，才会摆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说上一两句模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