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可都是出自元玄玄的信任

3个月前 作者: 凌琳零
    元嘉出去时,云泊刚喂了马,就靠在院里一棵树边侯着。


    元嘉问:“长姝她们往哪去了?”


    云泊直起身:“回贵主,蔺娘子说去消消食,往北边去了。”


    刚说完,蔺长姝和阿罗就提着灯走了进来。


    “玄玄——”


    蔺长姝跑过来:“外头太黑了,还有个废弃邸店,有点瘆人,我想着还是早些回来。”


    也就是元嘉不在身边,要不然她高低得进去看看有没有鬼灵精怪。


    然后笑嘻嘻说:“回屋吗,我给您按按。”


    元嘉若无其事笑笑:“走吧。”


    回耳房前,元嘉又看了眼院墙根下那些碎石料。


    在暖黄油灯的映照下仍然泛着极淡的灰白。


    夜深。


    老妇老翁已经睡下。


    农家小院彻底安静下来,不远处老槐林的树冠连成一片沉沉的黑色。


    几道身影轻手轻脚从农家小院偷偷溜了出去。


    “玄玄,你确定吗?”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不是巧合。”


    “会不会就是普通废料,比如官道修补剩下的,或者旧窑厂塌毁……”


    “也有可能,但只怕万一。”


    “娘子,好黑啊,我们不能点个亮些的灯?”


    “嘘。”


    “再亮就更显眼了,怕打草惊蛇。”


    幸好今日是晴天,月光洒在地里,已能模糊分辨出路。


    一行人静悄悄沿着院墙外那条土路往官道方向走。


    云泊熟悉夜路,走在前面探路,阿罗端着油灯紧跟其后,一手护着微弱的火苗。


    元嘉尽量将脚步放到最轻,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地面,蔺长姝紧挽着她。


    往北没走多远,就在老槐林边上的水沟里看见了那些碎石。


    水沟已经半干了,沟底的碎石被月光照得泛出灰白,墙角那些极为相似。


    元嘉蹲下来,捡起一块翻来覆的看,质地酥松,一蹭就掉屑。


    “贵主,车辙——”


    云泊压低声音。


    元嘉看去。


    水沟是从官道那边延伸过来的,沟沿上有几道极深的车辙,一直延伸到老槐林深处。


    像是牛车满载重物反复碾压留下的。


    身侧的蔺长姝好像在微微发抖。


    元嘉小声说:“你害怕怎么还要跟来,不然让我们先回去?”


    蔺长姝从小就有些怕黑。


    但这会儿她却只是咽了下口水,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欢欣表示:“我!是!在!激!动!”


    元嘉:……


    就不该对蔺长姝有什么柔弱的印象。


    人怎么会因为长大几岁就改了本性。


    怕黑的是蔺长姝,带着她躲在皇宫里,要去掖庭宫旁的永巷里看看真的有没有鬼怪的,也是蔺长姝。


    公主若说幼时都是元嘉带着蔺长姝胡闹,那真是冤枉元嘉了。


    蔺长姝跃跃欲试:“我们是在探案吗?”


    “……蔺娘子说是就是,我们顺着车辙走。”元嘉说。


    随着脚步,车辙越来越深,碎石也越来越多,有些已经陷进泥土里,被碾得粉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车辙在老槐林深处的一个岔路口分成了两道。一道继续往东延伸,一道拐进了西北方向的一条更窄的小路。


    几人停下脚步。


    “东边那条,是通往同州冯栩县的路。”


    云泊蹲下来看了看车辙的深度和方向:“去西北这条应当是两列车辙,一列痕迹更浅,被掩盖了不易察觉。”


    站在岔路口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出往东的车辙里,碎石掉得零零散散,但往西北那条小路上,碎石却堆得更密集。


    有几处泥土路面的颜色和周边明显不同。


    她唤阿罗:“油灯给我。”


    接过油灯后凑近地面,低头仔细辨认了片刻,伸出手指在地面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色粉屑。


    “往西北那条路去看看。”


    她起身把油灯还给阿罗,拍了拍手上的灰。


    西北那条路被刻意清理过,粉末渗进了泥土里。


    蔺长姝紧挨着她:“尽头那会有什么,和俢堤的事有关?”


    元嘉:“还不知道,但假设,这个车运的是俢堤坝的青石,那么东边去同州那条路应当有来回一深一浅两道车辙。”


    “去时载满石料,痕迹深,来时空车,痕迹浅。”


    可实际车辙只有一条。


    蔺长姝“哇”一声,好像并不担心:“我三兄不会真被坑吧。”


    元嘉:您看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如果蔺长姝知道她心里所想,一定会义正言辞


    ——自己可都是出自元玄玄的信任!


    蔺长姝反推:“现在东边没有回来的浅车辙,反而是西边多了双列的车辙的痕迹,这也不正常。”


    如果运的是俢堤坝的青石,东边一来一回就够了,西北边痕迹完全多余。


    蔺长姝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无敌了!


    元嘉一看就知道好友在心里美滋滋自夸,不禁弯弯眉。


    小路很窄,两旁长满了野枸杞和荆棘,显然没什么人走过,他们行路又轻又慢。


    不过地上的车辙却极新,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路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边上凸起一道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土坡,坡面有个被填上的大口子,边缘散落着十几块断裂的条石,周围地面被踩得乱七八糟。


    “像是个窑厂。”


    云泊说。


    元嘉看着那个被挖开的口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石,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有些还带着凿痕。


    岔路口路面的粉末、小路上密集的碎石、窑场边缘被挖开的缺口,线索渐渐连了起来。


    这两日的怀疑与担心终于得到证实。


    元嘉确定了。


    背后的人贪的远不止那些脚钱税,而是整个修堤工程的石料利润。


    他们行的是掉包之计,以次充好。


    “长姝,运往你三兄那边的石料,根本不是筑堤该用的石料,一场大水便能冲垮。”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可能在蓝田山上装车时,装的就不是蓝田青石,也可能是半路才被掉包。


    蔺长姝拿过她手中的碎石:“可这种东西,运到同州,哪里过得了检验那一关?”


    连她都能看出来不对。


    元嘉猜测:“大概是什么次品,好些的就运到同州,碎的留在这处理掉。”


    太碎的石料根本砌不进堤坝,反而会引起民夫议论,所以拉到这个窑场。把边缘挖开,废料填进去,再盖上土,伪装成早已废弃的样子。


    碎石上沾着的石屑末在运输途中从牛车上落下来,渗进了路面。


    元嘉半蹲在窑厂填埋的碎料坑前,一手提着油灯,用捡来的枯枝拨开最上面那层浮土。


    浮土很薄,底下露出的石料棱角分明,断面泛白,和她们方才在水沟边捡到的碎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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