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官道往同州方向的风声

3个月前 作者: 凌琳零
    元嘉和蔺长姝回到东院火速收拾了随身物品,让云泊带了八个府兵,她自己带了阿罗,就套车从官道向同州出发。


    时间仓促,但公主还是让小厨房给两人带了些现成的点心。


    元嘉咬着芥菜蒸饼,一边说:“这会儿杨珵之肯定在找你。”


    此刻马车已经出了延兴门,过了灞桥,马上能到新丰县。


    蔺长姝好奇地趴在车幰边上,外头景色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闻言只撇撇嘴:“谁管他。”


    元嘉打开食盒第二层,是一碟蒸槐花。


    外头裹了一层薄薄的米粉,颗颗分明,带着一股清淡的花香。


    她拌了点蜜:“不吃点?”


    蔺长姝看一眼,随手拿起旁边的糖渍梅子,感叹一句:“你府上的梅子都比杨家的好吃。”


    元嘉舀一勺槐花,微甜。


    已经立夏,槐花再不吃就要落了。


    元嘉:“真想不到我家阿绣到底急匆匆去同州做什么。”


    蔺长姝轻哼一声。


    元嘉凑过去,把车帘掀得更多了些,问外面骑马的云泊:“这路上谷沉还有留下什么记号吗?”


    云泊摇摇头。


    除了他昨晚查探时,在离长安城不远的一家客栈看到了一个极小的“谷”字,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元嘉看了看,灞桥过后官道上人就少了,要有行路的也只是商旅。


    两旁的麦田刚刚翻耕过,偶尔有几只归巢的鸟从枝丫间飞过去,翅膀扑簌簌响两声,又安静下来。


    第一晚他们歇在了新丰附近的邸店。


    元嘉不想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第二天天没亮出发,途径渭南换马,日行一百二十里,才到了华州郑县。


    于是只能再耽误一晚。


    暮色渐浓。


    这里已经临近同州,修堤征调了大量民夫,沿途的脚夫、匠人、商人把能住的地方都挤满了。


    云泊绕着华州驿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驿站以东约两里处找到一户农家,家里空着一间耳房,愿意让女眷们借宿。


    虽然不靠双脚赶路,但马车多少有些颠簸,还是让人有些疲惫。


    蔺长姝精神倒好,像只出笼的鸟。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她兴冲冲问。


    她和自己三兄只差两岁,幼时总打闹,许久未见了,还有点想念。


    元嘉揉了揉坐麻的腿,也不太确定:“明日再早些,天黑前应该能到冯栩县吧。”


    蔺长姝拉着元嘉进了院子,眉眼弯弯:“走,等吃过饭蔺娘子给您按按。”


    农家的院子很小,院墙是用碎石和旧木料垒的,墙根底下还堆着些废弃的。


    这家只住着一对老夫妻,听说有个儿子去同州修堤去了。


    公主府府兵远远跟着,来这农家小院的唯元嘉、蔺长姝、阿罗和云泊。


    老妇在灶房给他们一行人温饭,老翁蹲在院墙根下磨镰刀,撩一捧水浇在磨石上,弓下腰。


    元嘉没急着去耳房休息,只是和蔺长姝一起坐在门槛上,听到“修堤”唠了一句家常话:“听阿婆说,令郎去同州修堤了。”


    老翁叹了口气,用指腹探探刀刃口:“是啊,他娘天天念叨,上个月底倒是托人带过一回口信,只说工地上管得紧,不让随便回家。”


    元嘉把胳膊撑在腿上,好像随意问一句:“同州那边好像管饭,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饱。”


    “谁知道呢。”老翁摇摇头,镰刀搁在磨刀石上,“他娘给他纳了两双鞋底子,到现在还没托人带过去。”


    元嘉便笑着说:“您儿子在哪个工段?我有个远房表兄也在同州修堤,我正是要过去投奔,说不定他们认识。”


    “不然我到了同州,帮您问问。”


    蔺长姝应和一句:“对呀对呀,他叫什么?我们可以给您带去。”


    老翁看了看她们,觉得眼前的两位年轻娘子只是客套一句。


    他低头接着磨刀,只说:“只知道跟着官家的人一起去,工段什么的我们也不懂。”


    镰刀在石面上来回沙沙作响,一重一轻,很有节奏。


    老妇唤她们吃饭。


    是加了野菜的粟米粥。


    老妇还用粗布包了四个鸡蛋,特地解释了一句:“饭食粗陋,几位贵人别嫌弃,这自家鸡下的,比集上买的新鲜。”


    这应该是普通人家能拿出来的最金贵的东西了。


    几人忙说谢。


    老妇从灶台角落又摸出一小碟腌萝卜和一小块猫馀1,搁在旧石桌上,双手往襜衣2上擦了擦。


    吃完饭。


    元嘉想去灶间帮老妇收拾碗筷,阿罗连忙跟去。


    蔺长姝在后面喊:“玄玄,我逛一逛啊。”


    元嘉拍拍阿罗:“你去帮我看着长姝。”


    阿罗手上还端着碗碟,迟疑了一会儿。


    元嘉接过碗碟,阿罗便转身跟着蔺娘子出去。


    其实元嘉哪会洗碗,到了灶间,放下碗碟,思考着舀了半瓢水,挽起袖子。


    老妇见她把剩下的食器都端过来了,忙按住她的手,有些局促:“使不得使不得,娘子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元嘉从灶台上摸了一块干布:“我搭把手,是用这个洗吗?”


    老妇接过干布,连声说:“我来我来。”


    元嘉就没再坚持。


    她在一旁递水,边问:“我看外头墙砌得倒是实在,怎么不用土夯,倒用了这些碎石头?”


    老妇取下挂在泔水桶边的丝瓜络,在灶眼草木灰里轻蹭了蹭:“什么实在不实在的,就是凑合。”


    “这院墙原本是用土夯的,年年泡水墙脚塌了好几回,我家那口子腿脚不好,也搬不动大石头,就趁着天晴去外头捡些碎石子回来,塞在墙脚底下,再糊一层泥巴,能挡风就行。”


    老妇一边借着灰的去污劲儿把每只碗碟都细细擦过一遍,一边解释。


    “捡的?”元嘉用葫芦瓢舀起陶罐里的水,“要水吗?”


    老妇点点头,元嘉便顺着碗淋一圈。


    丝瓜络便随着水流把草木灰沫子连同最后一点油星全带走了。


    元嘉问:“我看那这石头不像是河边捡的卵石,倒像是切石料时掉的碎料,您是在哪儿捡的?”


    老妇诧异:“娘子还懂这个?”


    她答:“就是院子外头那片老槐林边上的水沟里,还有官道路基下,到处都是碎石,附近的人家都去捡,我们家也捡了些回来。”


    元嘉思忖。


    说是碎料,她觉得用“废料”这个词更合适。


    这里大量出现这样的石料,和修堤有关吗?


    碗洗净了,老妇才拿起元嘉方才那块干布,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将水渍一一擦干。


    元嘉洗了一下手,笑说:“那我先去找一下我阿姊。”


    阿婆边把丝瓜络挂回桶边的钩子,边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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