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烛之五
    季苇一闻言看过去,满身酒气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拉着女人的胳膊连拖带拽,他皱起眉头:“你这是干什么?”


    “草!”那男人掉回头骂了一句:“我干什么关你个半死不活的小白”


    他抬手要推季苇一,酒气迎面扑过来,季苇一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


    张渊一抬胳膊,稳稳地将对方的手臂架在半空。


    他眨眨眼睛:“你说什么?”


    那男人左手腕被张渊抓在手里,抽了一下,竟没抽得动,在恼羞成怒和虚张声势里喊道:“我说我草他个半死不活的小白脸。”


    张渊听完,低低地“哦”了一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抬手扶了一下耳朵上的助听器。


    季苇一没判断出他的意图,只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一声“张渊”还没来得及叫出口,一股劲风直直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去。


    黑色的风。


    女人的尖叫声突兀地响起。


    *


    调解室里,季苇一抱着胳膊坐在一边,看张渊一笔一划地往调解协议上签名。


    字还挺好看的,季苇一挺意外。虽然他之前就知道张渊是初中最后一年才不在学校念书的,但此前他潜意识里一直默认对方是个文盲。


    张渊写完,把那张纸递过去,对面警察瞪他一眼:“长点记性,年纪轻轻别打架。你们这叫互殴知道吧,这次你哥哥跟人家商量好了不用赔钱,以后万一把人打伤了,是要拘留的。”


    看着张渊仰起头略显茫然地眼神,又无奈地冲季苇一摆摆手:“听不见也不容易,你们自己人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吧。”


    季苇一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张渊跟自己往外走,出门路过另一间调解室,听见有女警还在询问刚刚的女人是否遭遇家暴。


    张渊跟上来,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走到门口,季苇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张渊攥着的一只手上:“坏了?”


    张渊摊开手,助听器被踩了一脚,支离破碎。


    “对不起。”他说。


    季苇一无奈地笑:“是该跟它说对不起,你好歹也摘下来啊。”


    没了助听器,张渊几乎什么都听不清,光靠看口型,实在勉强。


    只把眼睛垂下去:“对不起,不该打架。”


    他不戴助听器的时候,说话的音调也跟着变化,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一点,更含混不清,像是某种大型犬的呜咽。


    季苇一还是听懂了:“嗯,不该打架,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不该打架,打赢进派出所,打输进住院部。


    那张渊估计只有进派出所的份儿。


    他摇摇头:“不会受伤。就一个人,不会受伤。”


    季苇一越听越觉得哭笑不得,亏他前一秒还在担心张渊没有安全感,简直堪称自作多情。


    ……张渊是来给送安全感的还差不多。


    他甚至想要在对方胳膊上捏一捏:吃什么呀,长这么结实?


    当然还是忍住了,虽然心里想的是打了但只至少打赢了没吃亏,脸上还是一脸严肃地端起批评教育的态度:“没有下次了。”


    说罢率先上了车,和许琮说:“回家。”


    许琮看一眼跟上来的张渊:“先送他去酒店?”


    “不去酒店,”季苇一说,“把我们俩都送回家。”


    他说完,又转过脸来对张渊重复一次:“你助听器坏了,今晚跟我走。”


    许琮一面答应,一面仍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俩,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小季总,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我这辈子还没进过调解室。”季苇一说:“他赢得太轻松了,要不是监控里能看出对方先动手,我又提议要通过医院那边调查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家暴,一时半会儿还没那么轻松解决。”


    他说完,觉得今天这一天实在也太跌宕起伏,十分不利于心脏健康。


    调一下座椅背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我睡会儿。”


    他躺下去就真的困了,迷迷糊糊里,又想起张渊挥拳的一刹那。


    季苇一嘟囔道:“以后别人说什么,你不用在意。”


    要是说一句半死不活就能让人少活两天,那他这种从小就挂着长命锁的岂不是真能长命百岁。


    说完,又想起现在的张渊好像听不见。


    刚睁开眼睛准备重复一次,手机响了。


    他见是季津,就接起来,又把眼睛闭上,敷衍地接:“哥?我今晚要把张渊带回来一天。”


    他家里有几间空着的客房,随时带人回来都很方便,原本没打算提前打招呼。


    电话那头的季津却哼了一声:“在外面给你惹事了?”


    季苇一清醒过来:“你怎么知道?”


    “小吴告诉我了,”季津说,“我就打电话来问问,没事,处理好了就行,没人受伤吧?”


    季苇一皱起眉头:“我的法务为什么跟你汇报工作这么积极?”


    季津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都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大家都是怕你出事而已。”


    季苇一轻笑:“我在这个家里,真是一点秘密也没有。”


    季津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不悦一样,十分自然地回答:“你在自己家要什么秘密?”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爸妈明天下午回来,你晚上别出去。”


    季苇一愣了愣,应一声知道了,挂断电话。


    忽然问许琮:“你一天到底要跟季总汇报几次工作?”


    许琮扶着方向盘的手滑了一下:“这个……主要是根据你的身体情况……”


    这个答案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季苇一没有为难许琮,重新在座椅上靠住,淡淡地皮革味的飘进肺里,他长呼一口气,偏头看着旁边似乎正在认真反省但也可能只是在发呆的张渊。


    父母走的时候他不在家,没告诉他要出发。回来,也是季津告诉他,他才知道。


    在自己家用不着什么秘密,但是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他是个没有秘密的人。


    从来如此。


    第17章


    季苇一把张渊带回家,季津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住家阿姨正在打扫的,看见他带人回家,招呼:“小舟回来啦。”


    只要迈进家门,甭管亲疏远近辈分大小,谁都管他叫小舟。这个做法也是很早之前留下来的习惯,一如既往符合他爸妈的封建迷信设定,说是往小里叫好养活。


    季苇一这么多年都“小舟”过来了,从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引着张渊进来,冷不丁听她一喊,喊得差点把脖子缩进去,忽然非常感谢张渊现在听不见:“嗯,许阿姨。”


    他耳根有点热,没看张渊,背身拿手往后点了点:“工作上的……同事,今天家里睡一夜,麻烦你给客房收拾收拾。”


    又把人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他听力上有点不方便,你多照顾着点。”


    许阿姨隔着季苇一看过去,张渊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垂眸点了点头。


    女人“呦”了一声:“这么大高个子的帅小伙子,可惜了”


    季苇一从旁轻轻拽她:“他看得懂。”


    许阿姨咽下尴尬,立刻在换上平静温和的微笑:“你好,有什么需要跟阿姨说,别不好意思。”


    又问季苇一:“季总说你去桦城带回来个人,是他?”


    季苇一皱起眉头:“季总还跟你说什么了?”


    对方发觉他神色不悦,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作势要继续工作:“哎呀,没说什么,还能说什么,说你去趟桦城就冻病了,又忙着什么工作,叫我多上心注意着点嘛。”


    她俯身去擦桌子,抹了两下,忍不住又回头说:“季总就是关心你嘛,你看你出去一趟,回来就发烧好几天,别说他,我都心疼呢。”


    季苇一牵着嘴角笑了笑:“是啊。”


    他实际上本来也从未怀疑过季津这样做的理由,并不疑心对方是要试图上演什么为争夺家产监视兄弟的豪门狗血大戏。


    且抛开兄弟情谊不谈,退一万步讲,他赚那点钱在季津来看堪称三瓜两枣。别说争家产了,他能混到今天全是父母亲哥从手指头缝儿里漏给他的。


    这家里不论谁管他,毫无疑问都只有一个出发点,就是怕他死了。


    但这不妨碍季苇一还是时不时的感觉有点憋屈,就像看直面许阿姨对张渊的惋惜,他也不自觉地感觉到不适。


    那种惋惜他太熟悉。


    季苇一回头,没戴助听器的张渊确实看不出任何异样,听力问题就跟心脏病一样,乍一看别人是很难发现的。


    但是自己每一刻都会知道到底有什么不同。


    季苇一慢慢比口型给张渊看:“明天,带你去重新配一个。”


    张渊点点头,很有些歉意:“下次,会摘下来。”


    季苇一无奈:“下次,是不要打架。你要去拍电影的,说不定以后会有很多人认识你,注意形象,知道吗。”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手机振动起来,冲张渊摆摆手,背过身去接:“喂?”


    程秋的声音传出来:“那个,张渊不会去医院找你了吧?”


    “嗯。”季苇一这才想起来兴师问罪:“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有,我没睡醒,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说中心医院嘛他不会真去了吧?”


    季苇一用鼻子往外出气:“托程导的福。”


    何止去了,还


    程秋立刻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草,不会真是他吧?”


    “什么是他?”


    “他在医院和人打架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季苇一有点恼火,这事儿为什么能在短短一个小时里传遍四面八方。


    程秋的声音里染上了淡淡的死意:“小季总,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为了炒热电影下得一盘大棋,你知道我不玩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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