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烛之五
捡起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张渊的聊天上,对面在几个小时前回复她:“谢谢。”
程秋打了个哈欠,关掉界面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她忽然愣住了。
不对。
她说季苇一在医院这个事,是不是有点容易引起误会啊?
第15章
季苇一在急诊室门口配合着答了几个问题,那头医生已经想办法拿伤者的指纹解锁了手机联系他的家人。
年轻的交警跟他道谢:“行了兄弟,麻烦你了,亏得你俩报警呢,你看看吧,一块儿飙车没一个管他的。”
季苇一胃里不舒服,礼貌笑笑,没接他的话。正巧急诊室里刚刚接诊的医生走出来,交警便问:“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摇头:“刚拍了ct,颅脑损伤挺严重,不好说。”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几乎同时,急诊室的自动门又开了,隔着门望一眼,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响起报警,有医生迅速将某张病床围住。
下一秒门就合上了,季苇一和交警小哥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两个人都认出那人身上穿着的亮红色体恤衫。
交警叹气:“这个月第五个了,你说这些人咋想的呢,有命活着好好的,非要作死找这个刺激。”
季苇一只觉得胃里像有什么东西悬吊着,卡在胸前不上不下。亲眼见到一个方才还能迷迷糊糊答话的人心跳归零,造成的冲击比他预想中更大。
他喊声许琮,准备离开急诊,无论如何先到外面缓口气。
转身,又看见急救医生急匆匆推着病床过来,血淋淋一团也就勉强能看出是个人。
季苇一愣了愣,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觉出胃痛,一弯腰就吐了。
他胃里只有功能饮料,所以吐得很急,呛进气管里,剧烈地咳嗽。
突然呕吐的人在急诊区见怪不怪又值得警惕,立马就有护士冲过来:“什么原因来的医院啊,挂号了没有?”
许琮在一旁手忙脚乱:“挂挂挂挂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季苇一已经捂着肚子蹲下来,冲护士摆摆手:“晕血,对不起。”
胃痉挛这种毛病,细究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发作的瞬间却实在是痛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苇一蹲在地上,站是站不起来,蹲也快蹲不住了。医院地板太脏,他又绝对不肯往下坐,整个人抖得筛糠一样。
许琮来扶他,连拖带拽把季苇一拉到椅子上。急诊的椅子都很滑,他生怕季苇一出溜下去,自己就要变成把老板扔在地上的怨种助理,坐在一旁死死拉住他。
季苇一被他弄得很烦躁,有的人是病起来就顾不上那么多细节,他是一难受就格外特别龟毛。虽然痛得只想缩着,还是很努力地试图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别动我,你身上热。”
其实他是觉得许琮身上有汗味儿,但这个说法似乎有些残忍,在痛得濒临崩溃之际,还是用最后的理智找了个更温和的借口。
许琮投降似的把两手举起来,火速把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出来:“不动不动不动,小季总……咱要不再去看看胃呢?”
季苇一把整个上半身折叠下去,闷闷地嘟囔:“上个月刚看了,照胃镜又不是照镜子,哪儿那么好看。”
他胃不好是一早就有,小时候只是不爱吃饭,前些年手术过后阿司匹林吃多了,曾经发生过两次胃出血,万幸都很轻微。
药不敢停,他除了小心翼翼地经常检查,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季苇一上半身折在自己腿上趴着,脑袋悬在膝盖外面,大脑充血,晕晕乎乎的。
趴着趴着,忽然冒出一句:“许琮,一会儿开车去找张渊吧。”
他从一生下来身体就没好过,只分有时候重些,有时候轻些。久而久之,思维方式也跟着受影响。
比较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病程缠绵消磨日久的时候,会觉得人这一生活太久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但病得又急又猛离鬼门关比较近的时候,又会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很热爱生命的。
今天倒不是他病,可亲眼目睹生命的流逝的冲击简直像自己也经历了一次生死。
然后忽然就想到,如果真是明天要死了,他和冯帆那点事可能也谈不上太重要。
毕竟冯帆已经死了,更犯不着为了和死人的旧恩怨把眼前的事情的搅得一团糟。
许琮很莫名奇妙地“啊?”了一嗓子,搞不清他这又是想得哪一出,抬起头忽然惊讶地差点咬了舌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季苇一趴在膝头半天等不到他回话,略有些不悦地直起身重复了一次:“我说,开车去酒店找张渊吧。”
许琮没应,只是呆呆地目视前方,季苇一顺着他的目光转头过去。
看到了,气喘吁吁满头是汗的张渊。
这到底是找了个保镖还是找了个曹操……许琮大为震惊。
季苇一第一反应是想知道张渊听清楚他刚才的话没有,对方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程秋只告诉张渊季苇一在中心医院,他刚才是从门诊进来,一路上一个人一个人看过来的。
季苇一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从张渊剧烈起伏的胸膛看出他跑得很急。
他问:“你怎么来了?”
张渊几乎是同时开口:“你生病了。”
季苇一想要跟他解释他来医院其实不是来看病的,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看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即便他确实谈不上跟张渊坦诚相待,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就是这么敷衍而直白的糊弄着他。
季苇一说:“我胃有点不太舒服。”
下一秒,张渊坐到他身边,把一只手按在季苇一的上腹:“这里痛?”
“嗯。”季苇一激灵了一下,突如其来地身体接触让他肌肉紧绷。
然而张渊的手像那种烤热了的粗盐袋子,非常温暖,有一点分量,不轻不重地压在腹部。
他感觉胃部的抽搐变得明晰起来,但因为有热的东西敷在上面,痛感没有增加,而是在剧烈地弹跳几下之后,慢慢安静下去。
张渊垂着眼睛,很专注地在他身体表面按揉,可能摸到他胃里平静了一点,又腾出一只手来,掐住季苇一右手的虎口。
“冯叔说,胃疼要按这里。”
他手劲儿很大,找准穴位,轻轻一用力,季苇一身上猛地痛出一身汗。
可能是偏方真的灵,一秒钟的疼痛过后,胃里的痛随着汗水一并消散。
季苇一低头看着张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和自己更加苍白的皮肤。
心道张渊手指甲上的白月牙还挺明显,听说这样的人身体好,气血足,精力旺盛。
他手上就没有,一个都没有,因为贫血,连手指的颜色都很淡。
坐在一旁的许琮看着张渊湿透的后背和还在顺着头发往下滴的汗珠,抿着嘴思考人生。
怎么……这会儿……又……不嫌热了呢?
他现在真的很有要失业的危机感。
第16章
也不知道是碰巧那一阵过去了,还是掐虎口真把病掐好了,季苇一伸出两个手指头在张渊手背上点点,无声地给他比了个口型:“好了。”
不痛了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张渊没有松开捏住他的手,只是减轻了力道,用拇指轻轻揉着:“她说,你在医院。”
“她?”季苇一看了一眼许琮,对方在一旁把头甩得像拨浪鼓。张渊又说:“导演。”
他确实一共也就告诉了程秋一个人自己在哪儿……季苇一决定下次再也不跟程秋随意闲聊:“她去找你了?”
张渊道:“她说,你让她来找我。”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难以判断出什么情感倾向,但季苇一莫名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不自觉有点犹豫:“算是吧。”
他说话这句话,落在他虎口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张渊偏过头来,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眨不眨:“那以后,都是她找我?”
“她有事就会找”季苇一忽然间才反应过来张渊是什么意思,“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心道张渊该不会以为自己要把他便宜卖了,忙解释道:“导演有事,直接找演员是正常的方式,但你毕竟没做过这些事,你要是担心遇到麻烦,我会在旁边帮你的。”
张渊的表情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但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季苇一忍不住笑了:“就这么不想跟程秋说话?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程秋不会为难你的,。就当是和跟我说话一样就好了。”
张渊摇头:“不一样。”
他说了不一样,像是自己心里也不能很好地解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却对这个结论十分笃定,于是又重复一次:“不一样。”
季苇一被他过分认真的表情给唬住了,一时竟生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行,不一样就不一样吧。我既然把你带来了,你不用想太多,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我。”
“好,”张渊说。他让他问,他立刻就问了,而且问得无比直接:“你刚才,不高兴?”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季苇一说:“是啊,”他面不改色地说下去:“我胃痛。”
于是张渊问:“还痛吗?”
“好了。”这一次季苇一终于顺利地把手从张渊手中抽出来。他刻意绕过了关于冯帆的事情,不知是否出于一种默契,张渊竟也没有再提。
季苇一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地整理衬衣。衣服是真丝混纺的,美丽亲肤但容易皱,张渊方才把手放在他上腹部施加了几分力气,揉出来的褶子就怎么拉都抻不平整,一松手就弹回去。
衣服皱了,季苇一的心情却正在好起来,像是和张渊达成了微妙的共识,把刚刚不是很有来由的争吵就此揭过。
他招呼许琮先把张渊送回去,张渊也就跟上来,和他凑得很近,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季苇一本想往旁边避一避,看到他的神情,又在心里提醒自己:张渊无非是人长得高大,年纪毕竟还小,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耳朵又不太方便。在医院这种人潮涌动的地方,会感到安全感缺失也是难免。
他把他的寸步不离看做是某种雏鸟情结的延伸,于是便也心安理得地以保护者的位置自居。
主动冲张渊招招手:“过来,人多,别走散了。”
他话音未落,头还侧在一边,冷不丁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在怀里。
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
对方慌慌张张地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季苇一刚折腾过一场虚得很,给她一撞好悬没站稳。
幸亏张渊反应很快,伸手在背后扶了他一下。季苇一站定后撑着女人的两肩退开一点安全距离,长呼一口气稳定心率。
还好没倒,否则他这个身高一碰就摔,也太像碰瓷的了。
人挤着人,磕磕碰碰实在常见,然而女人脸上不同寻常的伤痕引起了季苇一的注意:“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群里伸出一只手拉着女人的领子猛然一拽,女人向后一个踉跄。
“你他妈是不是出门就要骚啊,到医院里也忘不了勾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