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烛之五
按照她的经验,季苇一也不玩这个。
季苇一皱着眉头还没来得及发作,程秋“滴”地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从微信上转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发布时间一小时前,点赞已经破万了。
发布者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网友,视频是用手机竖屏拍的,镜头晃得都快赶上希区柯克变焦,一片嘈杂,听不清声音。
画面里,张渊架住了对面的男人,扶了扶助听器,然后稳准狠地一拳过去。
季苇一头皮发紧,忙把电话给程秋拨回去:“意外,在医院里和人发生了一点冲突,估计是网友随便拍的,现在有营销号转了吗?”
程秋叹气:“我就是从营销号那里看到的,不是,你既然找了人来”
季苇一截断她的话:“我的问题,不会有下一次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视频下架。视频没有那么清楚,转发也还不是很高,这种事压下去,网友很快就不记得了。”
程秋说:“你的意思是马上压下去?”
“不然呢?”季苇一说:“你不用操心了,我会找人处理的。”
程秋在对面沉默几秒钟:“知道了,但是如果他在剧组里是动不动就要跟人动手的脾气,就算人是你推荐的,我这里会很难办。”
季苇一道:“事出有因,他不是那种会随便跟人动手的性格。”又把免提打开,招呼张渊:“过来,跟程导说对不起。”
张渊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季苇一叫他做,他便也跟着照做了:“程导,对不起。”
程秋在那头深深叹气:“算了,下次见面好好跟我解释吧,你先去看看视频的事情。”
要挂电话,忽然又说:“得亏没拍着你呢,不然以后该传成你是金主了。”
季苇一冷笑一声挂了电话,坐回到沙发上,开始挨着个打电话找人。
心里烦躁,声音难免也大些,多说一会儿,嗓子干痒,断断续续地咳起来。
许阿姨在一旁听见他咳嗽,忙把加湿器打开搬到他附近,又从厨房端一杯蜂蜜水出来。
季苇一沉着脸打电话,没发觉她在一旁忙活。许阿姨刚刚已经觉得自己好像弄得他有点恼了,一时不敢上去打扰他。
张渊走过去,接过那杯水,默默递到季苇一手边:“水。”
季苇一注意力不在这里,咳得厉害的时候,顺势接过来喝一口,喝完以后还没顾得上找地方放杯子,张渊就从他手里把杯子接走。
下一次,又在他两个电话的间隙默默递过去。
前前后后过去近一个小时,季苇一终于长舒一口气,扔了手机在沙发上,自己也靠下去。
才发觉张渊一直站在旁边,手里还捧着杯子。
“喝一点,”张渊说,“甜的。”
他说完,季苇一才尝出嘴里是蜂蜜的味道,接过来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张渊问他:“是因为我打架吗?”
季苇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下次不许打架了。”
张渊点点头,季苇一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实在又说不出什么重话:“好了,这事算过去了,你记住就好。”
他说完,意识到厨房里的许阿姨在偷偷看他们,顿时不想在客厅里待。
“你来。”
他本想带着张渊去自己卧室,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发烧的时候,明明没觉得憋气,季津还硬是招呼许阿姨把制氧机搬到他卧室里,到现在还放在他床头。
张渊在一些地方敏锐简直超乎想象,季苇一怕他多想,转身把他带到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他高中决定要考导演系之后,家里就把二楼的一间书房改成了小家庭影院,沙发对着投影仪,墙壁做了隔音,地上铺地毯。
季苇一指挥张渊在门口把鞋脱掉:“天天吸,光脚踩也不要紧。”
看张渊回身摆弄那扇关上了轻轻一碰又自己弹开的门,解释道:“关上了就别去动它,一碰就开了。”
他家里除了季津和父母住的两间卧室,包括洗手间在内所有的门都一碰就开锁不上,怕他哪天倒在家里没人发现。
张渊自然不会想那么多,季苇一不让他动,便不动了。
沙发很宽,几乎像床一样,季苇一按电钮关上窗帘,叫张渊坐过来。
“喜欢看什么电影?”
他问完才想起张渊是不看电影的,环顾四周略有些犯难。
这屋里有很多五花八门的进口碟,很多连中文字幕都没有,思来想去,好像没什么适合给张渊看的。
看他在自己身边正襟危坐,又想闯祸了总该有点惩罚。
于是把投影连在电脑上,给他上网现找了部手语教学视频:“好好看,给你布置学习任务。”
看张渊真的一脸严肃地看起教学视频来,自己掏出手机确认网上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没有。
刷了半天,确实什么都刷不到了,终于感觉安心了一点。
精神放松下来,人就开始胡思乱想,忍不住点开照片文件里,他保存下来的那段视频。
循环播放中,张渊挥拳的动作一次一次播放,干脆、利落、有力的一拳。
他忽然想起那视频底下的评论。
有人说:“是不是医院为了防止医闹专门找的保安啊?”
又有人跟帖:“现在的保安长这么帅?”
再往下就有人吐槽说视频里又看不太清楚脸,怎么会有人连这种视频都要脑补人长得帅,网上意见一多,难免争吵起来。
季苇一把目光从视频里移回张渊身上,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跟着视频比划,只留给一个抿着嘴的侧脸。
确实是帅,季苇一想,打架这事不能鼓励,但那一拳实在是帅得没有争议。
又想,什么保安,医院哪里请得到这样的保安。
想来想去,越想越好笑,掩着嘴低低地笑。
张渊跟着视频学了两个小时,一直到播放结束,投影黑下去。
他听力不好,反而能很少受到外界地干扰,一旦专注于某件事情,注意力会惊人的集中。
虽然只跟着入门视频学了一遍,很多东西竟然都能记得七七八八。
他这时候才发觉屋里安静得好像只有他自己,回头去看,季苇一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男人略长的头发挡住半边脸,散落在浅色的沙发上,即便不去摸,也觉得应该特别柔软。
因为闭着眼睛,睫毛显得格外纤长,像他的头发一样,颜色不是很深,随着他浅浅的呼吸,有节奏地颤动。
张渊静静地看,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呼吸,直到窗外下起雨。
没有助听器,他连雷声都听不见,但是很灵敏地从空气中嗅到湿润的泥土与雨水的味道,于是撩开窗帘看了一眼。
缠绵的雨幕蒙在玻璃上,像是把两个世界隔开了。
张渊回过头,拾起沙发上叠好的一条毯子,抖开来盖在季苇一身上。
见他这样歪着,又担心醒来脖子会痛,慢慢蹲下来托住他的脚踝,想把人放平。
没穿鞋,季苇一的脚踝露着一大截,看起来有种血液运转不良的苍白,摸上去也是凉的。
可能因为张渊的手掌要暖很多,刚碰上去,季苇一就醒了。
“下雨了。”张渊说,他不着急站起来,就那么单膝跪在地毯上,看着季苇一。
季苇一从小憩的迷糊里挣脱出来,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他心肺功能差,遇上雨天气压低,多少有些胸闷。
不过不想让张渊看出来,于是和他闲聊:“看完了?”
“看完了。”
“记住了?”
“记住了一些。”
“你比给我看看?”
季苇一只是随口一说,觉得张渊会比个你好谢谢之类的东西。
对方却很从容地做了两个手势,季苇一奇道:“什么意思?”
张渊答:“小舟。”
他盯着季苇一骤然瞪大的双眼:“舟,是小船的舟吗?”
第18章
突如其来的雨从下午开始,一直下到深夜。
季津今日没去应酬,四个人一起吃了晚饭。看见张渊,没过问关于他打架的任何事,饭桌上只提了季家父母明天要回家,叮嘱许阿姨明天把晚饭做得丰盛一点。
又问季苇一:“他明天还要住在家里吗?”
季苇一下午刚吐过,食欲不振,不想让季津看出来又被念叨,夹一块排骨放在盘子里作对。
得到一个说话的机会,就顺理成章把肉推到一边:“不用,明天白天我叫许琮带他去配助听器,剧组会提前给他上课,正好附近空了一间房子,打扫一下让他搬进去。”
季津点点头,看见季苇一半天不往嘴里送,无奈道:“小舟,你吃饭就不能积极一点?”
正用筷子在酱油碟子里画圈的季苇一手上动作徒然一顿,状似不经意地将眼睛往一旁偏了偏。
张渊正在低着头扒拉米饭,完全没有试图关心他们家庭对话意思,却很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猛然转头:“怎么?”
“没怎么,”季苇一拨弄头发挡住自己发红的耳根,拿公筷往他碗里丢了块排骨:“别光吃饭。”
托张渊的福,他现在真是听不得“小舟”这两个字……
晚饭他最后也没吃多少,早早打发张渊去休息,自己也躲在卧室里看合同,白天太累,不多时也就困了。
到了后半夜,又在梦里惊醒。
季苇一隐约觉得自己又是梦到了冯帆,意识恢复,梦的内容就已经记忆模糊,只有阴冷湿重凝固在身上。
像他到桦城的第一年,在某一个雨天里看着窗外想:为什么真的会因为什么人的一句话就把他送到陌生人的家里来养?
要说迷信,他父母的迷信似乎就是从那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