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烛之五
岔气彻底缓解,他终于有点饿了。不想折腾人打算自己随便找点吃的,结果刚出房间门就遇上季津。
“我也觉得你该睡醒了,客厅给你留了饭,许阿姨说你要是不爱吃,她再给你做点别的。”
“爱吃。”
季苇一把盛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热了,病号饭都清淡的要命,好吃也难说多好吃,但总之这次不觉得反胃了。
吃饱之后情绪稳定,他才想起来好几个钟头没看手机,担心错过工作上的消息。
掏出来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怪不得一下午睡得迷迷糊糊无人打扰。
他给手机充上电,刚开机联网,就疯狂的抖动起来,满屏消息跳出来。
大部分都是骚扰短信和app广告,他一条一条删下去,空出几条有用的消息,手机忽然又震起来,混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提醒了,他本能地划了一下。
挂掉之后才意识到那时微信语音,张渊给他弹的。
点开对话框,一整排未接语音规规矩矩地填满了整个屏幕。
季苇一往上滑,滑到最上面的消息。张渊在他们分别一小时左右问他:“还痛吗?”
他没有回复,半个小时之后,张渊给他打了第一个电话。
从下午一点到晚上九点,每二十分钟一个,一共二十七个加上刚刚二十八了。
季苇一顿时有点发愣,他中午走得时候状态不好,回到家又没听见消息,张渊以为他出事了?
他忙点了语音回拨,还未接通就想起张渊其实是打不了电话的,又挂掉,改文字回复他:“现在好了,不痛了。”
又为他许久的沉默做解释:“抱歉,下午睡着了,手机没电了。”
正在输入中的标签出现了许久,屏幕上跳出一个字。
“好。”
他有点懵,好,好什么好?好算怎么个说法。
一时语塞,给他敲了一句:“明天带你去见程导,记得时间,门口等我。”
张渊又回了个“好”。
季苇一彻底没话说,分明耳朵不方便,打了这么一堆电话,最后怎么又只回两个“好”字。
白天无非是拒绝一碗银耳羹,又谈不上又多凶,还能吓着了不成。
他把用完的盘子丢进洗碗机里,对着手机屏幕叹气。
养孩子可真难,心思猜不透,不像小猫小狗,喂饱了就会开心。
第11章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季苇一早上八点不到就去找张渊。
对方照例提前等在酒店门口,还穿昨天季苇一帮他挑得那身黑衬衣,站得笔直,像幢在门前的一杆黑旗。
然而唯独身上背了个破双肩包,看上去就像一个……
蓄势待发准备推销信用卡的人。
季苇一路上本还惦记着昨晚事,弄不清张渊到底什么态度,远远看见张渊站在那里,一瞬间有些许忐忑。
可冷不丁看见张渊穿着这么一身坐进来,胸前的领带一丝不苟,忽然就没忍住笑出声。
张渊看见他笑,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领带:“不对?”
“对,”季苇一一笑嗓子就痒,背过身去掩着嘴咳嗽几声,想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就又不自觉往上翘:“你打得很好。”
这是实话,张渊学东西很快,领带系得板板正正。
“就是……”季苇一替他把脖子上的领带解开:“太严肃了,今天用不着这么严肃。”
他简直能想象出,如果就这么带着张渊见到程秋,对方可能会笑得坐到地上去。
不是笑张渊,是笑话他。
松掉了领带,颈间的压力骤然减轻,张渊狠狠舒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能理解这种东西的存在的意义,没有腰带裤子会掉,没有领带衣服又不会绷开。
这东西不仅没用,束缚感又很强,走起路来还会跟着摇晃,做什么事都要小心不把它弄脏。
领带是季苇一送的,他不想弄脏,也不想让季苇一觉得他不喜欢这东西。
所以小心翼翼地系在胸前。
万幸对方主动帮他把领带取下来,颈部仍有残存的压力感,他沿着领口摸了摸,索性把顶上的几颗扣子都解开。
其实衬衫他也不想穿,这里比桦城暖和很多,穿长袖对他来说已经有点热了。
只是季苇一昨天叫他就这么穿着,所以他才就这么穿着。
抬头却发现对方仍然在盯着自己看,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张渊看不懂,问他:“穿这个衣服,不好?”
“咳,没有,挺好的。”季苇一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敞开半片的胸脯上离开,松开手刹,一脚油门拐上路。
挺、好、的,程秋肯定喜欢。
所以修车真的这么锻炼身体吗?
还是单纯张渊天赋异禀?
程秋的工作室在郊区,离酒店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
她工作室刚搬不久,季苇一自己也还没去过,专心跟着导航开车。正好碰上上班高峰期,堵车厉害。
走走停停,一路无话。
季苇一几次看右后视镜时,余光掠过坐在一旁的张渊。
对方全程沉默地坐在那里,破双肩包抱在怀里,微微偏头。
季苇一不知道他是在看左侧的窗户,还是在打量自己。
但无论是不是在看自己,季苇一并不讨厌被他这样看着。
沉默是张渊身上一个非常显著的优点,而这一点在他身边的人群里显得极为稀缺。
从小到大,因为各种原因,他身边总是充斥着太多的声音,有些是在叮嘱他,有些是在巴结他。
而大多数时候,张渊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季苇一把车停进园区:“到了。”他拉开自己那边的车门,一条腿已经迈下去,回头看一眼,发现张渊怀里还抱着那个破双肩包。
“拿得什么东西,不重要就先放在车里吧。”
张渊像是这才想起来,拉开包翻出一个塑料袋来:“给你。”
要送也是给程秋送,给他送的什么礼?季苇一莫名其妙接过来,拆开塑料袋。
登时左脚一滑,差点从车座上出溜下去。
一瓶红花油,满满一袋健胃消食片,混着两盒吗丁啉。
季苇一抬起脸来,刚刚没踩稳,上牙磕在下嘴唇上,挺深的一道。
他在满嘴血味儿里茫然地看向张渊。
“药店说,”张渊点点塑料袋:“不想吃饭,吃这个。”
“有心了,谢谢你。”季苇一忍着嘴疼朝张渊笑了笑。
忽然有了种被刚收留的野猫投喂鲜活大老鼠的微妙心情。
*
程秋醒着,准确来说,是还没睡。
不在片场的时候,她习惯于从傍晚工作到第二天上午。
这位传说中近些年最有天赋的青年导演现在还不到四十岁,有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拿橡皮筋绑在脑后,零零散散掉许多碎发出来。
她没化妆,戴一幅板材框架的大圆眼镜,穿着一身黑衣服。
见面就对着张渊笑:“怎么,看了这么半天,觉得我像导演不?”
张渊没说话,程秋看起来很年轻,是那种像大学生一样的年轻。他心里对导演该是什么什么样子没有概念,但总以为会是年纪很大的人。
季苇一从旁拉了他一下:“你别逗他了。”
反正逗他他也不说话。
程秋侧过头去打了个哈欠,季苇一又说:“路上堵车,来晚了,抱歉。”
程秋看着表挥挥手:“没晚,就这个时候刚好,咱们速战速决。”
她引他们进了工作室的其中一间屋子。
房间不大,窗户很小,窗帘很厚,关上门的瞬间屋里就黑了。
程秋没有开灯,只是走过去拉开半扇窗帘,窗子朝东,上午十点钟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
季苇一被晃了一下眼睛,短暂地视觉模糊之后,他看到屋里只放了一张桌子。
靠近窗户的地方用三脚架支着个小摄影机,背对窗户,面朝屋内。
程秋说:“小季总赏脸借我搭个戏呗。”
季苇一问:“演什么?”
他料程秋也不会让他挑战什么高难度演技场面,估计无非是走个位置说两句话。怕得是要求的场面比较复杂,会搞得张渊手足无措。
“不管演什么,”程秋指指摄影机:“你们俩干什么都行,让他的脸对着镜头。”
张渊有些疑惑:“干什么都行?”
“对,随便干什么,说话也行,不说话也行,一直到我喊停就行。”程秋道。
这显然并不是正常挑选演员的流程,程秋既没跟张渊讲戏,也没给他看剧本。
很难说她到底打算观察什么,但季苇一觉得自己差不多能猜到一些。
程秋想要的并不是真正的“演员”,否则以她这两年的地位,大把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才可以供她挑挑拣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