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烛之五
    季苇一后来才觉出哪里不对:“你不照镜子,能选出哪件好看吗?”


    张渊垂眼:“听你的。”


    这话说得季苇一莫名受用,也不再问他的意思,点了几件衣服要人包起来。


    张渊身上正穿着的是一堆衣服里面为数不多的长袖衬衫,和他原来的那件一样都是黑色。


    只是质地优良剪裁得当,真丝光泽在商场的灯光底下好似暗流涌动。


    季苇一把这件衣服也点名要买下,张渊转身要去换了,季苇一却拦他:“别换了,就这么穿着吧。”


    本已经付了款,路过放领带的柜台又停步,对着张渊打量半天,叫店员拿一条出来。


    季苇一把领带系在张渊脖子上端详一番:“这条也要了。”


    转身看见张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领带,问他:“会打领带吗?”


    张渊摇头。


    季苇一便把人带到镜子面前,拆掉他脖子上的领带。


    比划了一下,又觉得这里的灯光不是很合适。


    干脆把张渊拉进试衣间,拉上帘子:“该学一学。”


    他本想站在张渊身后,从后面系一次,让张渊从第一视角看个清楚。


    然而发现张渊太高,试衣间又窄,他退不开,站到身后自己就看不到镜子。


    只好和张渊面对面站着,叫他转过头去:“别低头看我,看镜子里。”


    把领带搭在张渊脖子上:“这种是最简单的。”


    他知道张渊为了听人说话,就不得不仔细看着对方的嘴唇。怕他分心,故意并不讲解,只把每一步动作都做得很慢,好让他看得清。


    空间确实有点狭小,塞两个成年男人,工作难度都增大了。


    花五分钟打了三次,问张渊:“记住了吗?”


    见张渊点头,便说:“那你打给我看看。”


    张渊伸手去解自己脖子上的扣,他对领带的构造仍还不怎么熟悉,但动手时没有很多初学者急躁地生拉硬拽。


    季苇一目光随着他修长的手指移动,又想这手在镜头面前拍特写估计效果会挺不错。


    下一秒,忽然就感觉有东西套出了自己的脖子。


    他惊了一下,后退一步,脚后跟顶住了试衣间的墙壁。


    张渊的手指已经在他领口绕出第一个结。


    等等,他的意思是叫他在自己脖子上试……


    但刚刚他教得好像确实是怎么给别人系领带?


    季苇一只好仰起脸来,把脖子上的空间让出来,引颈就戮。


    张渊很高,在季苇一颈前打结时,挡住试衣间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


    可能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他低下头凑近过来,头顶在季苇一嘴唇上蹭了一下。


    头发很硬,有种胡茬般得错觉。


    均匀的呼吸声传进耳朵里,季苇一直挺挺地站着。


    领带的一端塞进结扣,张渊拽一下结扣调整长度,稍微用力过猛,领口压住季苇一的喉结,他低低咳嗽一声。


    张渊便用手指握住他的领口,从后往前捋了一圈,确保松紧适宜褶皱平整。


    他退开一点点,看镜子里:“对吗?”


    “对。”


    季苇一也转过头去,从镜子里看自己,看到自己苍白的颧骨上一抹淡红。


    他用手摸了一下。


    突然间觉得心脏在胸口“咚”得敲了一下。


    猛地掀开试衣间的帘子,边大步迈出去,边飞速扯掉脖子上的领带,往柜台上一推。


    “帮我一块包起来,结账。”


    年轻人身体好,火力真是旺盛。


    凑近了都觉得热得慌。


    第10章


    结了账出来,季苇一的话就少了。


    其实他本来还打算给张渊再换部手机,经过刚才那么一搞,不知怎么有些急于结束这段行程。


    一旦季苇一变得沉默,张渊更不会说什么,拎着东西乖乖跟在他身后。


    感冒未愈,体力太差,他甚至已经有点想回家,但又想起昨天还答应张渊要请他吃点好的。


    所谓“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大人不能说话不算话。


    季苇一问张渊:“想吃什么?”


    “听你的。”


    听你的,可能是张渊今天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季苇一便也不再勉强,工作日的中午,时间还早,人不是很多。


    找了家还不错的馆子坐下,问到张渊没有忌口,自己点了菜。


    这种商场里严禁明火,什么价位的馆子实际上都是预制菜,很快就能端上来。


    这家店是一家改良本帮菜,季苇一点点端上来的东坡肉:“尝尝。”


    张渊夹了肉在筷子上,悬停在半空,又看他:你不吃吗?”


    “吃,”季苇一怕他不好意思下筷子,自己也搛一块放到自己面前。那肉上挂着皮,晶莹剔透浓油赤酱,落在碟子里的时候微微颤动。


    他用筷子把皮肉分开,顶上肥油刮掉,在下面的瘦肉咬了一小口。


    第一感觉是甜,第二感觉是腥。


    平心而论这东西做得应该不错,肉是好肉,香料味没有过重,糖色也没有炒糊。


    他几乎不能判断那种异样的味道从何而来或者单纯就是猪肉本身正常的味道。


    长大后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大学时期经常吃食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可能是这几天家里小灶吃得太精细,把嘴养刁,冷不丁来这么一口难以适应。


    眼见张渊已经把肉塞进嘴里嚼,怎么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儿吐出来,囫囵吞下去,嗓子里条件反射般开始收缩。


    忙喝两口银耳羹压一压,甜润盖住了肉味,落到胃里,还是不知道有哪个地方隐约像被什么东西膈了一下。


    然后季苇一就再没碰荤菜。


    桌上还摆着一盘龙井虾仁,一到清蒸鱼和两样素菜,外加每人面前放一碗银耳羹。


    张渊逢伸筷子之前,总要等他先。


    他推说自己虾仁过敏,又受不了清蒸鱼上的辣椒,捡油菜吃了一口,又觉得菜有些老了,在嘴里咯吱咯吱嚼不烂,抻得太阳穴痛。


    最后只捧着那碗银耳羹,一勺一勺喝得很慢,拿勺子背推碗里半透明的银耳雪燕画圈。


    听见张渊问他:“喜欢这个?”


    其实不是喜欢银耳羹,是只能吃得下银耳羹。


    季苇一仍在碗里搅,“嗯”了一声:“爱吃甜的。”


    听见响动才抬头,看见张渊把自己面前的银耳羹很小心地往他面前推:“给你。”


    立刻又补上一句:“我没碰过。”


    他笑笑:“给我干嘛,我吃一碗就够了。”


    张渊仍将碗往前推推:“太少了,吃不饱。”


    那银耳羹只有一小盅,除了一点红枣和胶质,其实就是放了冰糖的水。以正常男人的标准看,基本上也就能润润嗓子。


    张渊觉得他吃不饱,在情理之中。


    但季苇一这几天天天被人管着吃饭,在家里被长辈念叨念叨也罢了,没想到今天抱着带张渊出来逛逛的心思,居然连一直说啥听啥的张渊也要管他吃饭。


    外加胃里痛不说很痛,就是酸胀着不舒服,又不知道具体难受在什么地方,像是食物落进胃里,和黏膜安静地摩擦。


    摩得他心头无名火:“不要!”


    喊得不高,语气却冲,话音未落,肋骨底下一阵锐痛。


    劲儿使猛了。


    他按着肋骨侧过身来,冲凑过来的张渊摆了摆手:“有点岔气,不要紧。”


    说话时牵动肌肉,他最后的尾音淹没在吃痛声里。


    季苇一憋住一口气侧靠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才慢慢坐直身体:“快吃,吃完了送你回去。”


    边说边掏出手机给助理发微信来开车。


    从刚才就紧盯着他没有再往嘴里塞一点东西的张渊站起来:“吃饱了。”


    季苇一实在没劲儿多说话,点点头示意张渊先走出去。


    他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路过满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又招手喊服务生:“麻烦帮我打包。”


    这火不该冲着张渊,长身体的年纪还是别饿着。


    *


    季苇一送张渊回酒店,连人带菜一起送走,又在车上嘱咐助理不许多话。


    进家门只说累了,钻进卧室里歇着,怎么站怎么坐都觉得肋间扯着痛,只有躺着舒服一点。裹着被子想歇一歇,一不留神睡着了。


    这一觉断断续续到晚上八九点钟,他醒来的时候,窗外月亮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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