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互相试探

    "专业运动员？"方晓东放下枪，笑了，"你看我像吗？"


    "像。"金发姑娘歪着头，点评得很认真，"你的举枪、击发，都是练过的路数。可前面的几十枪和后面的几十枪，不像是同一个人打出来的。越打越厉害。"


    "在部队服过役而已，瞎打。"方晓东把空弹匣退出来，"今天手感好，蒙的。"


    "蒙的？"姑娘挑起眉毛，"感觉你像是在找回你原有的水平。"


    "我也希望我原本就是神枪手，呵呵，可那都是在梦里。"


    姑娘咯咯笑起来，朝他伸出手："艾米，艾米·温斯顿。"


    "方小东。"他和她礼貌地握了握手。


    她的手不大，掌心有茧，握得很有力。


    老茧就在虎口和指根。常摸枪的人，才有这样的手。


    方晓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这才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金色的马尾扎得很高，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一双蓝眼睛，亮得像被泉水洗过，看人的时候一点不躲，直勾勾的。


    皮肤是晒出来的小麦色，鼻梁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笑起来嘴角咧得开开的，一口白牙晃眼。个子高挑，贴身的t恤裹着常年练出来的好身材，胸是胸，腰是腰，牛仔裤下头一双腿又长又直。


    她往那儿一站，整个射击馆的男人，眼角都往这边瞟。


    这小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挡不住的活力，性感，明亮，像极了篮球赛上领头的那个啦啦队队长，还是能让全场男生走神的那种。


    这种味道，方晓东是欣赏的。但也仅仅是欣赏而已。他身边美女已经够多了。


    "方，你的射击是在哪儿学的？"艾米往靶位上一靠，随口问道。


    "没正经学过，当兵的，射击是基础。"方晓东往枪里压着子弹，回答得含含糊糊。


    "在哪个国家服役？中国吗？"


    "嗯，中国。为什么猜是中国？"


    "因为中国曾经揍过我们，我爷爷说，中国的士兵都是神枪手。"


    "哈哈。"方晓东咧嘴笑，"你爷爷挨过揍？"


    "是的，在朝鲜，很幸运，他活下来了。"艾米似乎很健谈，而且很想跟他交谈。


    "你现在还是军人吗？"艾米盯着他手里的枪，"你换弹匣的动作，比我们警察都快。"


    "哦？你是警察？"方晓东不接这个话茬，把问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纽约的警察都那么漂亮的吗？天哪，这里的犯罪率为什么还会那么高？"


    艾米撇撇嘴，没追着问。她转过身，马尾一扬，抬手就清空了一个弹匣。


    砰砰砰砰，枪声又快又匀，七发子弹，弹着点缩在靶心巴掌大的一块里。


    "漂亮。"方晓东由衷赞了一句。这是真功夫，不是样子货。


    "该你了。"艾米让出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睛里带着点挑衅。


    方晓东也不推辞，举枪，打了一匣子弹。


    七发子弹，散的，最好的一发才九环。


    "不对啊。"艾米盯着靶纸，又看看他，"你刚才射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水平。"


    "胳膊酸了，我的水平本来就不稳定。"方晓东揉了揉肩膀，一脸的理所当然，"前一阵是运气，这一匣才是我的真实水平。"


    艾米将信将疑，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换了个话题。


    "方，你是商人吗？"


    "你打得这么好，又是跟谁学的？"方晓东又转移话题，发起了反问，似乎他还在回味艾米刚才的枪法。


    "我爸教的。"艾米收了枪，脸上有点小得意，"他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也是这里的会员，他把会籍留给了我。这地方的会费，靠我的薪水可续不起，所以我有空的时候，来这里兼职做射击教练。"


    "呵呵，我想，你的学员一定很多，学员下课后还会争先恐后地邀请你共进晚餐。"方晓东坏笑了一声。


    "你说得很对。"她并没有否认，"可我对那些人，不感兴趣，而且我还是个警察，我拒绝后，没人敢再啰嗦。"


    方晓东压子弹的手停了停。


    "好样的。"他竖了竖大拇指。


    "一起喝杯咖啡吗？"艾米耸耸肩，把护目镜往头顶上一推，发出邀请，"难得遇到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军人。"


    "不了，等会，我还有个约会。"方晓东可不愿跟纽约的女警走得太近，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婉拒。


    不远处，何良凑到小宝耳边，用粤语嘀咕了一句："丢，好靓的女差佬。"


    小宝还没来得及回话，何良已经溜达到方晓东身边，借着递水的工夫，压低声音："老板，这个妞，警衔不低，我看见她的警服了，挂在咖啡区的椅背上。"


    方晓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突然联想起张满财的电话了，他说今天有个扎马尾辫的漂亮女警去了东桥公司调查。


    这不巧了吗。


    这女警的主动搭讪，很有可能一半是为了她的案子，他不就是东方男人吗。


    "那两个是你的朋友？"艾米朝那边努了努嘴。


    "是的。"方晓东说，"一起来美国看看，学习一下发达国家的生意经。"


    "你做什么生意的？"


    "倒腾股票。"方晓东笑了笑，"你们美国的股票现在便宜，我来学习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


    "祝你发财，方。"艾米举起枪，朝他晃了晃，算是道别。


    方晓东点点头，带着何良和小宝出了射击馆。从头到尾，他没有再回头。


    ……


    艾米留在原地，又打了两个弹匣，越打越心不在焉。


    她把刚才那场聊天，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她问他的，他似乎都回答了，但答案很模糊，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可他的反问，自己好像回答得很认真，短短几句聊天，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通透。


    艾米放下枪，脸有点热。


    干警察两年，头一回被人套得这么干净，套她的还是个她起了疑心的人。


    还有他的射击，前面是越打越准，后面却又回到了原有的水平。警校的教官讲过，打得准不稀奇，能收着打的，才吓人。


    这个方小东，就像迷雾一样。


    晚上九点，她拐进警局，处里的灯还亮着。副处长多诺万的办公室门开着，老头埋在堆成山的卷宗里，烟灰缸插满了烟头。


    多诺万跟她父亲，当年在海军陆战队睡过一个帐篷，退伍后又是多年的老友。父亲走了以后，老头把她当半个闺女照顾。


    "杰克叔，还没走？"她敲了敲门框。


    "最近的破事太多了，我再忙会儿。"多诺万头也不抬，"你呢，去靶场了？"


    "嗯，今天在靶场，碰到个中国人。"艾米靠在门框上，"当过兵，枪打得很离谱。跟他聊天，也是云里雾里的，我觉得我得去好好查查他。"


    多诺万的笔尖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两秒。


    "别查了。刚刚接到州里的通知，取消一切和华裔有关的不必要的调查。"


    "啊？怎么了？"


    老警察把笔放下了。


    "底特律市的两个白人汽车工人，在酒吧跟一个华裔发生了口角，由于日本车一直在挤压我们美国车的市场，让他们汽车工人的收入骤降，他们以为对方是日本人，大打出手，结果把那个华裔给打死了。"


    "啊？这样的事情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艾米有些疑惑。


    "该死的法官居然判这两个工人缓刑，没有坐牢，还只罚款三千美元。这下把整个美国的亚裔惹怒了，到处都在游行，我们纽约也开始乱起来了。上面让我们停下所有敌视亚裔的行为。"


    "这……可我们是在破案啊！难道也要停下来？"艾米很是不愤。


    "这年头，种族问题是大问题，咱们别给自己找麻烦了，我们这次专门调查亚裔男子，搞不好也会被那些民众针对的。算了，我们的确也没有像样的证据。"


    "我……"艾米跺了跺脚，她可是在五天内走访了几十名亚裔男子了，白忙活了。


    可上面的命令她又不能不听，否则她会丢掉警察的饭碗，连杰克叔叔都保不了她。


    艾米气呼呼地离开了警局，心里却暗下决心：上面不让查，她自己去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