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如果前世宫变萧怀瑾活下来6

3个月前 作者: 托尔图加岛的沐辉
    最新网址:.biquluo萧凛注意到了里面的动静。


    内寝有人。


    而此时此刻,内寝里只有萧怀瑾!


    “闭嘴。”


    萧凛顾不上斥退地上跪着的太医,猛地站起身越过御案,连龙袍下摆被桌角勾扯了一下都未曾理会,几步冲到了内寝的门前。


    心头不祥的预感如疯长的野草般勒紧了他的喉咙。


    萧凛抬起手推开了合拢的殿门。


    “吱呀——”


    内寝昏暗的烛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槛内侧的方砖。


    原本该在龙榻上昏睡温养的少年此刻正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瘫坐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他双手捂住嘴,眼睛里蓄满了绝望与惊痛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泪正顺着惨白的面颊砸落。


    更让萧凛目眦欲裂的是,少年胸前的白布已经被大片大片刺目的鲜血染透,甚至顺着白衣的衣摆迅速洇开,触目惊心!


    “瑾儿!”


    萧凛的眼眶在刹那间红得滴血,他发了疯似地扑上前去,伸出手小心将地上颤抖的身体拉了起来,捞进了怀里。


    “胡闹!简直是胡闹!”


    萧凛抱起儿子,几步走回龙榻边,将人轻轻放平在被褥上。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滔天的恐慌:


    “谁准你下床的?!你的伤才刚刚缝合止血,连痂都还没结,你……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存心要让朕担心是不是?!”


    他下意识地厉声训斥,想要将这个不知轻重的小混蛋骂醒。


    可当他低下头,对上萧怀瑾那双通红的眼睛时,所有狠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榻上的少年没有辩解,只是抓着萧凛衣袖的边缘,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在锦被上洇开一片片湿痕。


    “传太医!滚进来!全给朕滚进来!”


    萧凛拿过一旁干爽的锦帕,轻柔地拭去萧怀瑾脸颊上冰凉的泪水。他将少年发抖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的哀求:


    “不哭……瑾儿乖,不哭了。没事,没事的……父皇在呢,天塌不下来。先深呼吸,别喘得这么急,听话……深吸一口气,让太医先瞧伤,等看完了,父皇什么都和你说,绝不再瞒你半个字,好不好?”


    萧怀瑾咬着唇,看着父亲眼角隐隐泛起的水光,靠在引枕上抽噎着点了点头。


    门外的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见到满床的血迹,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大半。


    “快!剪开里衣!拿止血散来!”


    太医颤抖着上前,用银剪小心翼翼地绞开萧怀瑾胸前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萧怀瑾疼得整个人猛地绷紧,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双手死死攥住了床单,指节泛出青白。


    萧凛就坐在床榻边缘,见不得儿子这副模样。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了萧怀瑾的眼前,另一只手在他湿透的发顶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安慰他:


    “别看,别怕……父皇在这儿。忍一忍,瑾儿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眼前是一片黑暗,鼻尖是父亲身上熟悉的味道。


    萧怀瑾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打湿了父亲的掌心,喉间溢出微弱痛苦的呜咽,硬生生受着生生刮肉般的剧痛。


    足足过了两炷香的工夫,太医终于重新敷好了药,用干净的白布层层缠紧。


    “回……回禀陛下,血止住了。”院正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殿下万万不能再动了,若是这伤口再裂开一次,怕是会很麻烦啊!”


    “出去。”


    两名太医如蒙大赦,提起药箱退出了养心殿,合上门的那一刻,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后怕虚脱。


    内寝里重新归于沉寂。


    萧凛拿起拧干的热帕子,耐心地将萧怀瑾额角渗出的冷汗细细擦拭干净,又端过一盏温水递到少年的唇边,看着他小口小口饮尽了大半。


    做完这一切,萧凛拉过一旁的椅子,紧挨着床榻坐了下来。


    “你……方才在门后,都听到了,是不是?”萧凛低声开口,看着儿子的眼睛,没有再试图粉饰太平。


    萧怀瑾靠在软枕上,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战栗。


    听见父皇这么问,少年眼眶一红,原本强压下去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他猛地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控诉:


    “父皇……您中了毒!您为什么不去治?!您怎么能瞒着儿臣,怎么能这样生生拖着自己的性命不顾?!”


    萧凛叹了一口气,试图安抚少年的心绪:


    “朕没有拖着。朕心中有数,太医的方子朕都在看着,原本……原本也是打算过段时日就启程去西山行宫解毒的……”


    话未说完,萧怀瑾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了床帐内侧,抽回了自己的手。


    “您骗人!”


    “您若是当真有所打算,为何还要逼着太医开那些压制咳嗽的药?!为何太医方才会跪在地上求您移驾行宫?!父皇……您当儿臣是三岁稚童,这么好哄骗么?!”


    萧凛看着儿子抗拒的后脑勺,沉默了良久。


    半晌,萧凛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


    “瑾儿……朕是放心不下你。”


    萧凛低垂着眼眸,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无力:


    “此次解毒,少则半月,多则百日。期间体力尽失,连床榻都难以下得来,身侧根本离不得人守着。”


    萧凛握住了萧怀瑾缩在被角的手腕,轻轻将少年的身子转了过来,逼他看向自己:


    “你如今受着伤,至少要在榻上好生将养三个月。朕若是这个时候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一走数月……朕在行宫里,如何能安得下心去解毒?!”


    萧怀瑾急切地反手抓住萧凛的衣袖,连声辩解道:


    “儿臣没有关系的!父皇,儿臣只是受了外伤,吃饭、喝药、歇息,儿臣自己全都可以料理好!养心殿里有侍卫,有禁军守着,谁也害不了儿臣!您给儿臣留几个人手便够了……不需要父皇日日守在床头的啊!”


    萧怀瑾的泪水落得又急又凶,砸在萧凛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若是……若是父皇因为要顾念儿臣这微不足道的伤势,平白耽误了解毒的最佳时机……若是父皇有个三长两短,您让儿臣日后……日后在这世上如何自处?!”


    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已然带上了歇斯底里的崩溃与绝望。


    他不顾一切砸开东宫大门冲进养心殿,哪怕胸膛被利刃刺穿,心底也是凯西姐的,因为他救了他的父皇。


    可如今,他却成了困住父皇的枷锁!


    看着萧怀瑾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样子,萧凛心痛如绞。


    他将情绪激动的少年轻轻揽入怀中,一下又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连声安抚:


    “好了好了……不哭了,瑾儿乖,没事了,全当父皇说错了话。朕不会出事的,朕向你保证!”


    “朕好不容易才把我的瑾儿找回来……为了你,朕也绝不会死,朕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的,陪着你走完往后的几十年。”


    怀里的少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温热的眼泪浸透了天子的衣服,哭声渐渐化作了微弱的抽噎。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在心底做下了决断。


    他松开双臂,拇指温柔地拭去孩子睫毛上的泪水,叹气道:


    “既是如此,朕听你的。明日朕安排好朝堂上的事情,后日清晨……朕便启程移驾西山行宫,闭关解毒。”


    萧怀瑾抽了抽鼻子看着他:“真的?”


    “真的。君无戏言。”


    萧凛看着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眼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但随即神色一肃,认真叮嘱道:


    “但你也得答应朕。朕离宫之后,你乖乖留在养心殿静养,太医开的方子一日三次按时喝,不许下床胡乱走动,更不许为了前朝的琐事劳神费力。若是等朕从行宫回来,发现你的伤还没好全,或是人瘦了……朕可是要重重罚你的。”


    萧怀瑾乖巧地点了点头,但片刻之后,眼底又泛起了浓浓的不舍。


    他下意识地拉住萧凛的衣袖,小声试探道:


    “父皇……儿臣……儿臣不能跟着您一起去行宫吗?行宫里也有厢房,儿臣就在那里养伤,绝不走动,绝不给太医添乱……解毒要那么久……儿臣留在宫里,心里总是悬着,实在害怕。”


    “胡闹!”


    萧凛故意沉下脸,抬手在萧怀瑾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方才自己把伤口挣裂的账,朕还没同你清算呢,倒敢同朕提条件了?老老实实给朕在养心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见小家伙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眼圈又要泛红,萧凛心头一软,语气又柔和了下来:


    “别怕。朕什么风浪没见过?朕答应你,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


    萧怀瑾抿着唇,知道父亲已然做出了最大的让步,终究是不敢再任性,顺从地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萧凛伸手将少年身后垫着的引枕缓缓撤下,托着他的肩头,扶着萧怀瑾小心平躺好。


    天子扯过锦被盖过少年的肩头,掌心落在萧怀瑾的额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叹道:


    “下回……不许再这样折腾自己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萧怀瑾将半张脸往被子里缩了缩,瓮声瓮气地小声应道:“……可是儿臣忍不住嘛。谁让父皇什么事都瞒着儿臣。”


    听着那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埋怨,萧凛失笑出声,无奈道:“好,怪朕。往后朕无论遇上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同你商议,再不瞒着你半个字,可能消气了?”


    萧怀瑾在锦被下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这一夜折腾得太凶,失血加上剧烈的情绪起伏早已将少年残存的气力耗得一干二净。


    不过片刻工夫,平缓的呼吸声就在静谧的内寝中响了起来。


    萧凛坐在床沿边,直到外头的更漏敲过了四更天,才缓缓合上双眼,靠在交椅上浅眠了片刻。


    两日后的清晨。


    一队轻简的御林军肃立在内廷的夹道前,萧凛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大氅,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若细细看去,天子的下颌清减得有些过分,苍白的面容下透着一股久病未愈的虚弱。


    台阶下,刘安和孔武站在那里。


    “朕此去西山行宫,快则半月,慢则两月。朝中大事有近臣按章程票拟,急递送往行宫御批。养心殿这边……”


    “太子的身子还很弱,伤口每日申时必须准时换药。刘安,你亲自盯着御膳房,吃食必须清淡,不许有一丝荤腥油腻刺激他的脾胃。每隔半个时辰着人给他送一小盏温水,他不爱喝白水,你在水里稍稍洒一星半点冰糖碎哄着他喝。”


    刘安躬身道:“奴才遵旨!”


    萧凛转头看向孔武:“孔武,带禁军日夜十二时辰轮换把守养心殿四周。任何人未经通传不得擅闯养心殿半步。”


    “属下领旨!”


    萧凛站在风里,最后转过头看了养心殿的方向。


    他很想再进去看一眼熟睡中的孩子,可他怕自己一旦推开那扇门,便再也狠不下心踏出宫门半步。


    “启程。”


    铁骑踏着晨曦的微光,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宫门,向着城外的西山飞驰而去。


    辰时三刻。


    萧怀瑾醒了。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床沿边的椅子。


    父皇不在了。


    “殿下,您醒了?”


    刘安端着一盏温水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软帕的小太监。


    萧怀瑾靠坐在引枕上,目光殿内扫了一圈。


    “刘公公……父皇呢?”


    刘安走到榻前躬身行礼,温声回道:“启禀殿下,陛下今晨卯时初刻便已启程移驾西山行宫了。陛下临行前特意嘱咐,殿下夜里睡得不安稳,不许奴才们弄出动静吵醒了您。陛下让老奴转告殿下,安心在宫里养伤,他定会平安归来。”


    走了。


    父皇已经走了。


    萧怀瑾握着锦被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转过头望向窗边。


    窗外,连绵的朱红宫墙在晨光中巍然耸立,一直延伸向京城西北方那片苍茫峻拔的西山重峦。


    萧怀瑾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之上。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发出了虔诚的祈愿:


    愿苍天庇佑。


    保佑他的父皇平安顺遂……


    早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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