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和解
3个月前 作者: 唯一
秦庄的脸上微微泛红,头微微低下,有种不敢见人的感觉。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一个新进门的少夫人,年纪轻轻,凭什么就能把整个侯府的中馈攥在手里,连我这个做二爷的,想从公账里支两百两银子去请客吃酒,都要先过你的手。我那时候心里不服气,总觉得你是个想把持侯府权力的女人。”
江莞莞看着他这副直来直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那时候还想着,二爷整日冷着一张脸往我院门口过,连个招呼都不肯打,怕是把我当成了抢你们二房权力的仇人。”
“可不是么!”
秦庄也笑了,往日里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那点疙瘩,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我那时候真的这么想!直到后来贤王的手伸到咱们侯府来,暗地里给我递帖子,许给我一个七品官的位置,让我帮着他盯着三弟的动向,把三弟在边关布防的消息偷偷递给他。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居然动了点心思,想着靠贤王的势力往上爬,还偷偷把他给我的密信藏在了书房的地砖底下。”
江莞莞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这件事她从前隐隐约约猜到几分,却从来没听秦庄亲口说过。
“后来你进宫面圣的前一日,特意把我叫到你这福熙堂来,没骂我,也没把那封密信的事抖出来,只是给我倒了一杯茶,跟我说‘二爷是秦家的儿郎,身上流着定北侯府的血,秦家忠烈,从来没有靠着攀附皇子往上爬的软骨头’。”
秦庄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
“我那天晚上回到书房,把那封密信拿出来烧了,一身的冷汗——我秦庄要是真的把布防图递给贤王,等日后东窗事发,咱们整个定北侯府满门抄斩,我就是秦家的千古罪人!”
“二哥是明事理的人,我从来都信你不会真的走错路。”江莞莞轻声道。
“你就别给我留面子了。”
秦庄苦笑了一声,“我从前糊涂,分不清轻重,只看见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却忘了咱们定北侯府如今的富贵是如何得来的。
三弟身上扛着的是大夏朝的国门,容不得半点差错。
后来你独自进宫,在御书房当着陛下的面,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不仅保住了侯爷,保住了整个侯府,连我从前跟贤王私下往来的那点烂账,你都替我在陛下面前瞒了过去,只说我是被贤王的人蒙骗了。”
他说着,站起身,对着江莞莞认认真真拱了拱手,姿态郑重:
“弟妹,我秦庄虽是文人,但生性愚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往后在这个府里,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往西,我绝不往东。
府里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给你添堵,你只管让人去衙门里找我,我拎着鞭子过来,直接把他腿打断。
往后但凡有我秦庄在一天,就没人敢欺负到你和侄儿们头上。”
江莞莞连忙示意翠珠把他扶起来,笑着摇头:“二哥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如今怀着身孕,可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我这礼你受得起。”
秦庄直起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从前你二嫂整日在我耳边说你坏话,我还跟着她一起糊涂,后来你非但不记恨她,还亲自点醒她,如今我们二房和和顺顺的。
我娘在庆安堂知道了,都天天在佛前给你烧香,说咱们侯府能娶到你这么个儿媳妇,是秦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刀柄上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递到江莞莞面前。
“对了,这个是我前几日在军营登记造册时,一位朋友送的,削铁如泥,你往后出门散步,就让孙嬷嬷替你揣在身上。
京里如今虽说安稳了,可保不齐还有贤王的余党想搞事,有这个东西在身边,真遇到什么不长眼的,也能护你和孩子周全。”
江莞莞接过那把小小的匕首,入手冰凉,刀柄上还留着秦庄身上的体温。
她看着秦庄眼底实打实的真诚,心里也的确是泛暖。
从前她嫁入定北侯府,满以为要应付的是老夫人的猜忌、长房二房的刁难,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些从前处处跟她使心眼儿的家人,如今都成了真心实意护着她的人。
“多谢二哥,我收下了。”
江莞莞把匕首递给孙嬷嬷收好,笑着看向秦庄。
“等过几日天气晴了,我让小厨房备上酒菜,咱们把老夫人从庆安堂请出来,叫上大嫂,二嫂,还有小二嫂,一家子好好吃顿团圆饭,也算是贺一贺咱们侯府如今安安稳稳,万事顺遂。”
“好!”秦庄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亮了。
“到时候我亲自去军营里把三弟拽回来,咱们一家子热热闹闹喝几杯!我跟你说,我新纳的那位姑娘,酒量可是好得很,到时候我让她陪你喝两杯桂花酿,你肯定喜欢她。”
廊下的金桂被风一吹,落了几朵花瓣在秦庄的袖子上。
他抬手拂去花瓣,站起身大步往外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往日里压在他身上的那些算计和纠结,此刻全散在了桂花香里。
江莞莞坐在藤椅上,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端起桌上的桂花蜜水抿了一口,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底。
院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跟着一起欢喜。
寒风卷着杨絮撞进福熙堂窗棂时,江莞莞正靠在罗汉床上,由翠珠扶着慢腾腾喝安胎银耳羹。
怀胎五月的小腹微微隆起,她肤色莹润,眉梢带着初为人母的温软,可抬眼时那双眼亮得像淬了寒星,半点没有旁人传言里“怀了孕便昏聩善妒”的蠢态。
“夫人,福寿堂周妈妈又来催第三趟了,说老夫人请您过去,侯爷也在,满屋子官眷都等着呢。”
春月掀帘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