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麦入官仓,三府账清

3个月前 作者: 老水湾的一笑
    最新网址:.biquluo八月初六,兖州府西南乡打谷场。


    八十五亩冬麦割了三天,今儿摊在打谷场上晒。麦穗摊了满满一场,黄澄澄的,在日头底下晒得麦芒发脆。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蹲在打谷场上,用手翻了翻麦穗,站起来对海瑞说:“晒了两天了,麦芒脆了,今儿能打。”


    海瑞点了点头,对王国光说:“开打。连枷不够从府仓领了二十把,筛子从村里借了十张。一拨人打麦穗,一拨人搂麦秸,一拨人筛麦粒。打完了晒一天,明儿入仓。”


    流民们散开去打麦。连枷起落,麦穗噼啪响,麦粒从穗里蹦出来,滚在打谷场上。一个中年汉子抡着连枷,一下一下打得匀,麦粒蹦得满地都是。他婆娘跟在后面用木耙搂麦秸,搂到一边,麦粒留在场上。半大小子蹲在旁边用筛子筛麦壳,筛完了把麦粒装进布袋里。


    海瑞蹲在打谷场边上,抓起一把麦粒摊在掌心里看了看。麦粒圆滚滚的,黄澄澄的,没有瘪子,没有碎粒。他站起来对钱主事说:“钱主事,麦子打下来了。八十五亩,亩产两石,合计一百七十石。官仓一半,八十五石;流民一半,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一户,每户分麦一石零五升。”


    钱主事把麦粒摊在掌心里看了看,点了点头。“麦子好。穗大粒饱,没有瘪子。兖州的冬麦收成不错。八十五石入官仓,八十五石分流民。我盯着,分完了按手印。”


    午时,打谷场上分麦。王国光翻开册子,一户一户念名字。念到谁,谁就上前领麦。麦子是装在粗布袋里的,一袋一户,袋口扎着麻绳,绳上绑着写着名字的木牌。一个中年汉子领了麦袋,掂了掂,咧嘴笑了笑。“一石零五升。磨面蒸馒头,够吃一冬了。”


    一个妇人领了麦袋,抱着孩子蹲在打谷场边上,把麦袋解开看了看,又扎紧了。她男人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小方块,是磨面的磨盘。画完了,他抬头对妇人说:“明儿借隔壁的磨,磨一斗面。蒸一锅馒头,留一半自己吃,一半拿去集市上卖。卖了钱,买点盐。”


    海瑞站在打谷场边上,看着流民们领麦。一户一户地领,领完了按手印。王国光在旁边记册子,谁领了多少,记清楚了。分完了,他把册子合上,对海瑞说:“郎中,麦子分完了。官仓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一户,每户一石零五升。分完了按了手印,没有差错。”


    海瑞点了点头。“麦子分完了,明儿入仓。官仓的麦子,一半留兖州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补完府仓的窟窿,剩的解运京师。三府的秋粮,兖州最多。济南府和济宁府的秋粮,刘同知盯着,户部派人监收。”


    戌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急报。一份是海瑞从兖州发来的,写着冬麦收毕。八十五亩打了一百七十石,官仓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一户,每户分麦一石零五升。另附了一行字:“麦子分完了,明儿入仓。官仓的麦子,一半留兖州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补完府仓的窟窿,剩的解运京师。”


    另一份是刘同知从济宁府发来的,写着官地的豆子收完了。二百亩打了二百石,官仓一百石,赵家庄的佃户一百石。赵家秋收之后交地。另附了一行字:“东府事毕。北边荒地四百亩归赵家,三年不纳粮。二百亩官地归府衙。”


    第三份是周世昌从济南府发来的,写着济南府的荒地翻了一半,一百五十亩种了豆子。豆子长得好,秋后能收六十石。另附了一行字:“济南府秋粮预估六十石,补府仓的窟窿够了。剩的解运京师。”


    他把三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兖州的冬麦入了仓,济宁府的豆子收完了,济南府的荒地种了豆子。三府的秋粮合计四百三十石,补完府仓的窟窿,余两百多石解运京师。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八月初六,兖州冬麦收毕。八十五亩打一百七十石,官仓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五石。济宁府官地豆子收毕。二百亩打二百石,官仓一百石,佃户一百石。赵家秋收后交地。济南府荒地种豆一百五十亩,秋后收六十石。三府秋粮合计四百三十石,补府仓余两百多石解运京师。三府秋收皆毕。”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八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麦香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王国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秋收的记录。冬麦收毕,八十五亩打一百七十石,官仓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五石。他把记录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八月初六,冬麦收毕。八十五亩打一百七十石。官仓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五石。流民八十一户每户一石零五升。明儿入仓。官仓麦子一半留兖州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


    写完了,他把记录合上,搁在案角。赵存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王书吏,麦子分完了?”


    “分完了。八十五石入官仓,八十五石分流民。流民八十一户,每户一石零五升。明儿入仓。官仓的麦子,一半留兖州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补完府仓的窟窿,剩的解运京师。”


    赵存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王书吏,兖州的冬麦收了,豆子收了,萝卜收了。秋收的事毕了。官仓的粮补上府仓的窟窿,以工代赈的粮还清了。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就有粮了。”


    王国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还清了就好。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就有粮了。有粮就能接着干。接着干,流民就有地种。有地种,人就不走了。”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家分了一石零五升麦子。他娘把麦子倒进缸里,盖好盖子。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收过麦子的麦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屋里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灶房里飘出馒头的香气,是娘在蒸馒头。他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万历二年的八月初六,麦入官仓,三府账清。兖州的冬麦收了,济宁府的豆子收了,济南府的荒地种了豆子。三府的秋粮合计四百三十石,补完府仓余两百多石解运京师。以工代赈的粮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有粮了。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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