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秋收开镰,三府报成

3个月前 作者: 老水湾的一笑
    最新网址:.biquluo八月初三,兖州府西南乡。


    冬麦熟了。麦穗沉甸甸的,黄澄澄地压弯了麦秆,在风里沙沙响。海瑞从京师回来歇了两天,今儿一早就到了西南乡。赵存和孙茂带着流民们在田埂上等着,镰刀磨得锃亮,竹筐码在地头,老汉拄着木棍站在最前面。


    “开镰。”海瑞说了一声。


    流民们散开去割麦。镰刀在麦秆根部一勾一拉,麦秆齐根断了,码在田埂上。赵存割得最快,镰刀使唤得熟,一勾一拉一码,动作利落。他婆娘跟在后面拾麦穗,竹筐装满了就往地头倒,倒完了再回来拾。一个中年汉子弯着腰割麦,割到地头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对旁边的海瑞说:“海郎中,麦子好。穗大粒饱,一亩能收两石。”


    海瑞蹲下来看了看割过的麦茬,茬口齐整,没有漏割的麦秆。他站起来对王国光说:“记上。西南乡三十五亩冬麦,八月三号开镰。当日割了十二亩,亩产约两石。割完了脱粒晒干入仓,官仓一半,流民一半。”


    王国光提笔记了。海瑞沿着便民路往南走,走到打谷场边上的时候,碰见户部派来的监收官正蹲在地上看麦穗。监收官姓钱,是户部山东清吏司的主事,三十来岁,做事细。他站起来对海瑞说:“海郎中,麦子好。穗大粒饱,没有瘪子。兖州的冬麦收成不错。”


    “不错。西南乡三十五亩先收,孔林东侧二十五亩明天收,孔林南侧二十五亩后天收。八十五亩三天收完。收完了脱粒晒干,官仓一半,流民一半。”


    钱主事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海郎中,三府的秋粮,户部要派人监收。兖州这边我盯着,济南府和济宁府各派了一个主事去。收完了,三府的粮报户部核账。”


    午时,济宁府北边荒地。


    赵家庄的佃户们在官地上收豆子。二百亩官地,豆荚鼓鼓的,绿中带黄。赵庄主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镰刀,割下一把豆秆,码在田埂上。他直起腰来对刘同知说:“刘同知,官地的豆子收了三天了,收了一半。再收三天,能收完。收完了脱粒,脱完了入官仓。官仓的豆子,一半留济宁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


    刘同知蹲下来看了看割过的豆茬,茬口齐整。“收得干净。豆秆码在田埂上晒三天,晒干了脱粒。脱完了入官仓。赵家庄的豆子收了,官地的豆子收了,秋收之后交地。赵家说话算话。”


    赵庄主咧嘴笑了笑。“说话算话。豆子收了,地交了,赵家不亏。北边荒地四百亩,渠修通了,地浇上了,明年开春种豆子。种两年豆子养养地力,第三年种麦子。三年不纳粮,三年之后按官田纳粮。赵家扛得住。”


    刘同知点了点头,沿着田埂往南走。走到北边荒地边上的时候,蹲下来看了看荒地的渠。渠修通了,水从河沟引过来,顺着渠底往北淌,淌到荒地边上的分水口,再顺着毛渠淌进地里。他站起来对跟在后面的赵庄主说:“赵庄主,北边荒地的渠修通了,地浇上了。明年开春种豆子,种两年养地力,第三年种麦子。秋收之后交地,二百亩官地归府衙,北边荒地四百亩归赵家。赵家扛得住。”


    戌时,京师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急报。一份是海瑞从兖州发来的,写着冬麦开镰。西南乡三十五亩先收,当日割了十二亩,亩产约两石。另附了一行字:“八十五亩三天收完,收完了脱粒晒干,官仓一半,流民一半。户部监收官钱主事在兖州盯着。”


    另一份是刘同知从济宁府发来的,写着官地的豆子收了三天,收了一半。再收三天收完。收完了脱粒入官仓,官仓的豆子一半留济宁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


    第三份是济南府周世昌发来的,写着济南府的渠修通了,三百亩荒地浇上了。翻了一半,一百五十亩,种了豆子。豆子长得好,秋后能收六十石。另附了一行字:“济南府秋粮预估六十石,补府仓的窟窿够了。”


    他把三份急报看完,并排放着。兖州的冬麦开了镰,济宁府的豆子收了一半,济南府的荒地种了豆子。三府的事都在八月里推进。他提笔在私录上写道:


    “八月初三,兖州冬麦开镰。西南乡三十五亩先收,亩产约两石。八十五亩三天收完,官仓一半流民一半。济宁府官地豆子收一半,再收三天收完。济南府荒地种豆一百五十亩,秋后收六十石。三府秋收皆动。户部派员监收。”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灰白,但比腊月里亮了些。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绽出了嫩绿的芽叶,八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麦香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王国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秋收的记录。西南乡三十五亩冬麦割了十二亩,亩产约两石。明天割孔林东侧二十五亩,后天割孔林南侧二十五亩。他看了一遍记录,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八月初三,西南乡冬麦割十二亩。明日割孔林东侧,后日割孔林南侧。八十五亩三天收完,脱粒晒干入仓,官仓一半,流民一半。户部监收官钱主事在兖州盯着。”


    写完了,他把记录合上,搁在案角。赵存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王书吏,今儿开镰的时候,那个中年汉子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种了一辈子地,头回在自己的地里收麦子。收上来的麦子,一半是自己的。自己收的麦子,磨面蒸馒头吃。”


    王国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磨面蒸馒头好。收了麦子磨面,冬天就有馒头吃了。你明儿让赵存把脱粒的活安排好。连枷不够从府仓领,筛子不够从村里借。脱粒完了,麦粒入仓,麦秸留作柴火。”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娘从地里回来,带了一捆麦穗。麦穗是开镰那天拾的,黄澄澄的,穗大粒饱。他娘把麦穗摊在院子里晒,晒干了搓麦粒。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割过麦子的麦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屋里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晒的麦穗。他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万历二年的八月初三,秋收开镰,三府报成。兖州的冬麦开了镰,济宁府的豆子收了一半,济南府的荒地种了豆子。三府的事都在八月里推进。户部派员监收,三府的秋粮补完府仓余两百多石解运京师。冬麦收了磨面蒸馒头,豆子收了磨豆腐。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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