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试探来历

3个月前 作者: 岁岁欢愉
    谢聿澈立刻不服气了:“甜豆花怎么就是哄小孩了?豆花本身是清甜的,加糖才是正道。你们咸党就是要把什么东西都弄得咸不拉几的——”


    顾清辞没有看他,“你喝粥加糖么?”


    谢聿澈犹豫了一秒钟,瞬间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


    “……我加。”


    沈穗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这副谁也不服谁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甜咸豆花之争,从现代蔓延到了古代了。


    也不知道最后究竟哪一方能赢。


    她正想着,林三妹从外头快步跑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穗穗姐,外面吵起来了,也是为这豆花的事。”


    “有一桌说甜的才是正宗的,另一桌说不放盐怎么吃……”


    “感觉都要打起来了。”


    沈穗穗听完,面色不变:“没事,菜继续上。”


    沈穗穗端着菜走出去的时候,街口那几桌还在争论。


    一个穿灰短褂的老汉正拍着桌子,嗓门不小:“豆花当然要吃甜的!加一勺白糖,又滑又香,这才是正经吃法!”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碗里的豆花已经浇了一层酱汁和葱花,听到这话也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加糖?那是吃点心还是吃饭?豆花不咸不辣,吃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喝一碗白水!”


    旁边几桌也有人插嘴,有的说甜的才对味,有的说咸的才下饭,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一片闹得比菜市口还热闹。


    可等下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


    油亮的红烧肉、冒着热气的蒸鱼、一碟炒得碧绿的时蔬。


    那些原本还在争论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小了下去。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响重新占据了桌面,刚还在拍桌子的老汉已经低头扒饭了。


    对面那个戴草帽的中年人也没再说话,筷子上夹着一块红烧肉,正往嘴里送。


    林三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外头那副“吵归吵、吃归吃”的场面,忍不住多看了沈穗穗一眼。


    她没想明白那些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人,怎么菜一端上来就安静了。


    沈穗穗瞧着她的样子。


    这丫头也是在古代长大的,难道是日子太美好了,忘记了曾经的苦日子。


    不过,沈穗穗转念一想,这也能说自己把小姑娘养的好,算不上什么坏事。


    “这世道,能吃上荤腥的人家少。有什么话,等吃饱了再说也不迟。”


    谢聿澈和顾清辞的争论并未随着豆花见底而结束。


    谢聿澈放下筷子,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正弯腰收拾空碗的沈穗穗身上、


    “沈老板你来说,甜豆花和咸豆花,哪一个才是最好吃,最美味的?”


    他这话一出,附近几桌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顾清辞没有开口,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沈穗穗手里端着一摞空碗,被这两道目光和周围那些等着听答案的视线同时夹住,停了一瞬。


    这种要命的问题是自己可以回答的?


    “不管是咸豆花还是甜豆花,都是我做的。”


    沈穗穗顿了一下。


    “对我来说,它们就像两个孩子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做母亲的偏心自己孩子的道理?”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嘴:“话是这么说,可村子里哪家没偏心过?”


    “大儿子小儿子不一样看待,分家的时候还多给小的一间屋呢。”


    旁边也有人跟着应和:“可不是嘛,我娘就偏心我弟,打小他就吃鸡蛋,我只能喝汤。”


    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把原本的争论岔开了几分。


    沈穗穗等他们笑完了,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是别人家。在我们家,只要是自家孩子,都一样。”


    林三妹原本正蹲在灶台边叠抹布,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但攥着抹布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些,像是把什么原本绷着的东西轻轻放了下来。


    沈穗穗没有注意到林三妹这边。


    顾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方才那番对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然后放下茶盏,开口把话头接了过来:“沈姑娘忙了一整天了。”


    “大家也该让她歇一歇。吃好了,才好让她再做更多好吃的出来。”


    若是旁人开口,大家未必会给面子,但刚刚沈穗穗已经告诉他们顾清辞是请他们吃了流水席的人。


    大家也不是那种端起碗来骂娘的没良心的玩意,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甜咸豆花之争被迫落下帷幕。


    沈穗穗也松口气。


    流水席虽说是流水席,但也不可能真的无穷无尽地上菜。


    能来的人,至少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在这里吃饭的人心里都有数,不会一直占着位子不走。


    沈穗穗站了大半天,腿确实有些发酸。灶台边的热气蒸得她额角沁了一层细汗,她正打算退到后院歇口气。


    顾清辞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沈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就在这桌坐下歇一歇。这桌就我和子澈两个人,菜多,也吃不完。”


    沈穗穗没有推辞。她确实饿了,这一整天都在灶台前头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些菜都是从预制调料包里出来的,跟现做的确实不是一回事,可她并不介意。


    她在现代那会儿,外卖点来的东西谁知道是预制菜还是什么,能填饱肚子、味道不差,就已经是好东西了。


    今天这一桌,而且自己也不是买的那种很差的预制菜。


    最起码也是可以上饭店在桌子的水平。


    顾清辞坐在对面,没有急着动筷。


    沈穗穗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正在把一块鱼肚肉夹起来,在酱油碟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顾清辞看了一会儿,才把茶盏放回桌面,指腹沿着盏沿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让人查过沈家,查得不算浅。沈穗穗的大伯是个猎户,在腿摔断之前,家里的日子比村里多数人家都好过一些,但也没有超出普通农户的范畴。


    真正发生变化,是在大伯腿断之后。她像是忽然就站了出来,拿出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出人意料,没有一样是她这个身份和年纪该有的。


    他也查过她的来路——逃荒过来的孤女,父亲把她托付给熟人,转交到沈大牛手里。


    她父亲的踪迹能查得到,确实是逃荒那条路上的普通流民,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的母亲查不到底,像是一根线到了半途就断了,接不上来。


    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就不清楚沈穗穗之前和父母住在什么地方。


    顾清辞没办法相信沈穗穗手里的东西都是凭空出现的。


    他猜测,沈穗穗手里那些东西,或许跟她母亲那边的背景有关,或者是她母亲留下的人手在暗中替她铺路。


    他端着茶盏在指尖转了一下,直接问,沈穗穗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那就试探。


    顾清辞看着沈穗穗下筷的方向。


    顾清辞第二筷夹了红烧肉,第三筷夹了菜心,第四筷又落回了那盘鱼上,这一次夹的是鱼尾巴那一段。


    她吃得不算慢,但每样菜都尝得不偏不倚,没有哪一道多夹,也没有哪一道不动。


    顾清辞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像是被什么拉住了目光。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像是把方才那些观察整理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鱼肚肉嫩,油脂丰富。


    一般情况下只有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家才会偏好这个部位。


    鱼尾肉少而劲道,更多的是平民百姓的习惯——舍不得浪费,什么部位都吃。


    她夹红烧肉的时候不挑肥瘦,肥的瘦的都夹.


    吃菜心的时候夹的是菜梗而不是菜叶,像是没有特意拣选的习惯。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似乎没有固定的偏好——咸的也吃,辣的也吃,甜的那盘桂花糯米藕端上来的时候她也夹了一块。


    她什么都吃,吃得坦然,不挑拣也不刻意回避。


    顾清辞把茶盏放回桌面上,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下。


    如果按照他自己那个判断标准——一个人从小生长在什么地方,会不自觉地偏好某种口味。


    家境好坏,会决定她对某些部位的熟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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