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桥！

    “归零。”


    “你本是熵魔，是秩序的化身，如今有了情感，学会了活着。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存在，比你更适合理解一件事，秩序和生命，本来就不该是对立的。”


    “我把世界种交给你。”


    “不是让你成为天道。”


    “而是让你成为天道和人道之间的，‘桥’。”


    归零愣住了。


    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我……我曾经想抹掉一切。”


    “我知道。”苍练笑了，“所以也只有你，最明白不该抹掉什么。”


    “放开手，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我修人道，你筑天道，灵素负责科技，格鲁守护武力，通天……通天继续种地。”


    台下终于爆发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归零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株幼苗。


    幼苗入体的刹那，他的气息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原本纯粹冰冷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温润，隐隐与整个鸿蒙域的脉动同步。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众生城的墙壁上，那些原本用于防御的阵纹，悄然生长出了细小的藤蔓花纹；界卫军的制式铠甲上，冰冷的合金表面浮现出了一片片微小的叶状纹章。


    天地与人，规则与情感，在这一刻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握手。


    苍练趁着这股变化的势头，大声宣布：


    “即日起，鸿蒙域改制！”


    “设四院：人院执民议，枢院掌算略，工院造器物，武院卫家园。凡我域中生灵，不分种族出身，皆可凭本事入四院共治。”


    “另设远航司，直属我管辖，第一支远征队，即刻筹建！”


    ……


    大会散去之后，夜幕降临，虽然是人造的昼夜循环。


    逆熵塔顶层，只剩下苍练、归零、灵素、格鲁寥寥数人。


    全息星图在众人头顶铺开，这是归零结合耀真君的记忆与文明火种库的数据，重绘出的这片混沌海的“真实地图”。


    之前那张地图上，混沌海浩浩荡荡，星辰如沙。


    而现在这张地图上，超过七成的区域被漆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那都是“已被收割”或“排队待收割”的世界。


    “这才是宇宙的真面目。”灵素的声音有些发苦，“我们现在看到的自由星空，不过是猎人们留下的猎场而已。”


    “所以远征队的第一个目标很重要。”格鲁瓮声瓮气地说，“俺提议，挑个软柿子捏！”


    “软柿子？”归零指尖一点，地图上标出一个位于血色区边缘、闪烁着灰色疑点的坐标，“根据现有情报，这里或许是个例外。”


    “‘墟集’。”


    “一个游走在数个被收割文明废墟之间的黑色集市。没有固定位置，由十三家被灭国流亡势力共同经营，专门走私‘活着的火种’——也就是逃脱收割的最后希望之物。天道盟三令五申围剿了十万年，始终没能端掉它。”


    灵素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去那儿买火种？或者……找人？”


    “不只是找东西。”归零抬起头，看向苍练。


    “墟集能在天道盟眼皮底下活十万年，说明那里聚集了一批真正了解天道盟底细的‘老猎人’。”


    “我们要打破镰刀，总得先找个见过镰刀的老师。”


    苍练盯着那个灰色的坐标点，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去佣兵云集、鱼龙混杂的黑市，找一群活过了十个纪元的老怪物学艺？


    这画面想想就很刺激。


    “很好。”


    苍练拍板。


    “远征队第一站，定了吗，就叫这个名字，”


    ““探镰行动”。”


    “去看看，那把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镰刀，到底是什么钢口。”


    窗外，人造的晨光恰好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进塔顶，落在星图那片血红之上，像是给伤口镀了一层看不见的药。


    而在地图最深处的黑暗中，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小小的标记忽然自行亮了一下，随即又熄灭，仿佛黑暗本身，睁开了半只眼睛。


    没有人发现。


    包括算力冠绝当代的归零。


    因为那个标记，并不存在于这张地图原本的数据里。


    它是刚刚，才被“写进去”的。


    “探镰行动”筹备期，第三十天。


    鸿蒙域，第七船坞。


    这座船坞原本只是墨家工坊下属的一个分厂，如今却被划为远航司的专属领地，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连一只苍蝇想飞进去，都要被三层灵能扫描从头到脚检查一遍隐私。


    船坞中央，躺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船。


    但它又不完全是一艘船。


    远看，它像一枚巨大的、通体青黑色的种子；近看，船体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甲片，每一片甲都是活的——上面有细密的叶脉状纹路在缓缓流动着微光，仿佛整艘船在呼吸。


    它的名字被苍练拍板定了，土得掉渣：


    “春种号”。


    “界主，这个命名是不是……不太符合我们威武之师的形象？”通天教祖站在苍练身边，仰头看着这艘凝聚了鸿蒙域四院顶尖科技的旗舰，表情纠结，“叫什么‘破军’、‘诛仙’、‘横扫诸天’不好吗？”


    “破什么军。”苍练背着手，一脸嫌弃，“我们出门是去学艺加挖人的，不是去打架的。名字越不起眼越好。你想啊，侦察兵要是被抓了，报上舰名，对方一听‘春种号’，噗嗤一笑放松警惕，这不就跑了吗？”


    通天教祖：“……“


    界主这一百年来别的没学会，猥琐发育的精髓倒是炉火纯青。


    “报，启动自检完成！”


    船坞的指挥台上，一个秃头的年轻工程师从全息操控台后面探出头，嗓门洪亮，“舰体生物装甲活性正常！熵星引力锚充能完毕！四维跃迁引擎预热百分之九十！主炮……哦不对，咱们没装主炮！”


    “没装主炮装了什么？”格鲁瓮声瓮气地问。他如今是远征队的武力总教头，身上那套泰坦装甲新刷了一层迷彩，迷彩的图案是他自己要求的，一大朵一大朵向日葵。


    “装的是‘播种机’！”秃头工程师无比自豪地一挥手。


    只见“春种号”腹部缓缓展开数百个蜂窝状的舱口，每一个舱口里都静静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晶体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