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心脏，人定

    折叠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


    鸿蒙域迎来了一场特殊的“庆典”。


    说它是庆典，其实更像是一场公开审判。


    在众生城的中央广场上，一座高达千丈的审判台拔地而起。


    台下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各族的民众，连广场边缘的屋顶上都蹲着人，嗑着灵瓜子，伸长了脖子往台上张望。


    审判台的正中央，跪着一排浑身锁链的天堂盟俘虏。


    为首的，正是那位曾经不可一世、最终却被四维迷宫困成鹌鹑的金甲男子，天堂盟裁决大将军，“耀真君”。


    此时此刻，他冕旒已失，金甲染尘，整个人形销骨立，眼中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身后，还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囚笼。那囚笼之中，是被从四维迷宫里放出来的整支舰队残骸，数千名垂头丧气的天堂盟修士，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里面。


    “肃静！”


    通天教祖一声喝断嘈杂的人群。他如今是鸿蒙域的“执法殿主”，一身黑色官袍穿得有模有样，只是那袍子下面露出的裤腿上还沾着灵田里的泥点子。


    苍练缓步登台。


    他没有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而是搬了一把最普通的木椅子，就坐在离俘虏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让耀真君全身发抖。


    经历过四维迷宫的人都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界主，比天道盟任何酷刑都可怕，他会把你的人生折叠起来，让你在一个无限的循环里，反复见证自己的失败。


    “报名字。”苍练开门见山。


    “我……我是天堂盟第一百零八裁决堂堂主，道号耀真……”耀真君声音颤抖。


    “不是问你这个。”


    苍练打断了他。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耀真君一愣。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你们突破了封印？”


    “错。”


    苍练摇头。


    “再想。”


    “因为……你们拥有‘逆熵’这种禁忌法则？”


    “也错。”


    苍练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台前，面向台下亿万民众。


    “诸位，我审了他七天，才挖出真正的答案。”


    “今天，我想让大家一起听听。”


    苍练转头看向耀真君。


    “你自己说。当着所有人的面。”


    耀真君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终于，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


    “因为……上面要收成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天道盟并非铁板一块。”耀真君低着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压抑了千百年的话匣子被撬开了一条缝，“它分为内三环、外九环。内三环的三位‘天道尊’，每十万纪元就要举行一次‘献祭大典’，需要将三千个大千世界的文明成果——法则、气运、灵韵，全部压缩提炼，献给……献给更上面的存在。”


    “我们这些外环的巡查使、裁决使，说白了……就是农户。而你们这些下界文明……”


    “就是庄稼。”


    “熟了，就得割。”


    “哪怕你们没犯错，长得好，本身就是罪。”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需要理由。


    熵魔之所以被消灭，机械神教之所以被灭门，鸿蒙域之所以被封印，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


    只因为他们值得被收割。


    “呵呵……哈哈……”


    人群中，突然有人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是灵素。


    她抱着膝盖坐在广场边的一根石柱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父亲到死都想不明白，我们的世界那么安分，为什么会被灭掉……原来是因为我们‘长得好啊’……”


    格鲁站在她身边，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最后只是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苍练等众人情绪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


    “所以，现在大家明白了。”


    “我们打赢了耀真君，不是胜利。”


    “下一次，来的可能不是一支舰队，而是三个环，甚至……三位天道尊本人。”


    “我们就像一群刚学会磨牙的老鼠，而猎人就在洞口看着。”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界主的下一句话。


    但苍练没有说出豪言壮语。


    他只是弯腰，从台边的泥地里捡起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这是我昨天种地时刨出来的。”


    他把石头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在此之前，我说过要把这里的瓶子变成战舰。现在我修正一下我的说法。”


    “我们不需要变成战舰。”


    “我们要变成……这块石头。”


    众人面面相觑。


    苍练手掌微微用力。


    “咔。”


    石头裂开，露出里面一层五彩的纹路，那是一块蕴含着混沌本源的髓玉，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内里却价值连城。


    “猎人来了，会割庄稼，会掏老鼠洞，会抓走所有长在地表的东西。”


    “但他抓不走埋在地下的根。”


    “从今天起，鸿蒙域要做三件事。”


    苍练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深潜。我们将把世界种的根系扎入鸿蒙域更深层的维度夹缝中，把整个世界的‘本源’藏进连大罗金仙都看不见的地方。天道之镜能照见因果，照不见不存在于三维坐标上的东西。”


    第二根手指：


    “第二，散种。一枚种子憋在一个瓶子里，再怎么进化也是近亲繁衍。我要重启灯塔计划，而且规模扩大百倍。我们要主动派出一支支‘远航队’，化整为零，混入混沌海，去接触每一个还在挣扎的流浪文明，把他们接回来，也把我们的人送出去。哪怕天道尊一把火烧了这里，只要有一粒种子在外面的星海中生根，我们就没输。”


    第三根手指：


    “第三，换心。”


    说到这里，苍练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穿着黑袍、一直安静站在人群后排的银发少年身上。


    归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台前。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少年撕开了天窗，引来了巨鲸，布下了维度之门。但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界主要说的“换心”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一百年，鸿蒙域的一切，靠的是我自己这个世界种的支撑。”苍练平静地说，“世界种是天道的雏形。但天道这条路，已经被证明是走不通的死路，走的快的成了熵魔，走上层的成了天道盟，他们全都变成了猎人。”


    “所以我们不做天道。”


    “鸿蒙域的新的‘心脏’，应该由‘人’来当。”


    苍练伸手，从自己的眉心中，缓缓拔出了那株跟随自己征战多年、已经成长为幼苗的世界种。


    植物离体的一瞬间，苍练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他握着幼苗的手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