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碗底的白色粉末
3个月前 作者: Joye喵
最新网址:.biquluo二月十一号,礼拜日,正月初二。下午两点,市局法医中心。
楼里只有这一层亮着灯。电梯口墙上那块白板,插着陆法医的牌子。
温则鸣开了自己那个柜子,把两个封装袋取出来,搁在桌上,编号那一面朝上。登记那一本压在底下,摊开的那一页还没有合。
陆法医从里屋出来,手上端着杯子。
“不是说初四才来吗,咋了,跟女朋友吵架了?”
“不是的,我想提前两天,这样他们上班的时候就好开展工作。”
“提前两天也是过年。楼里就我一个,我在里屋关着门待着。你大衣就别脱了。”
“东西都带来了?”
温则鸣把那两个袋子往他那头递。
陆法医没有伸手。
“你自己经手的,你自己看吧。”
他把电脑开了。二十六号复勘那一批现场照片不在他这儿,卷在郑海峰手上。
他给苏晓棠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二十六号那天你拍的,原始的在哪儿。”
“我拷过一份传到内网了。许建峰,底下按文件类别分的。”
“温老师,过年好。”
“过年好。”
他把那个文件夹点开了。一百四十多张。
头一个的名字是他自己敲的:双腕。
外屋那一组在第三个。头一张是整张小方桌,从上头往下拍的。一只碗,一双筷子,一只塑料药盒,分七格。比例尺搁在桌沿上。
他把那一张放大到碗口。
再放大。
碗底不干净。一层白的,薄,不反光,跟旁边的釉不是一个亮法。贴着碗壁往上有一道边,那一道是齐的。
“陆老师。”
陆法医端着杯子走过来,把老花镜戴上,往前凑了一点。
“你看的是哪一张。”
“外屋桌上那只碗。”
陆法医看完,把老花镜摘了。
“当时提了没有。”
“没提。提的那几样里头没有它。”
“当时怎么写的。”
“碗底是干的。”
陆法医把杯子转了半圈。
“干的不等于没有。”
温则鸣把那一张打了出来,压在登记那一本旁边。
他把手伸到那个袋子的封口上。
“你先停下。”
温则鸣的手停了。
“这个不是你的检材吧。”陆法医说。
“呃,我知道。”
“知道你还伸手。”
温则鸣把手收回来。
“那你今天来找什么。”
温则鸣把那张打出来的纸拿起来了。
“那只碗。”
“他夜里低到二点九,能不能自己下床。”
“能。”
陆法医把杯子靠嘴边抿了一口。
“二点九是二级。中枢那一档在二点八往下,他没到那儿。”
“他自己知道吗。”
“打了十几年的人,自主神经那一层早钝了。不出汗不心慌。他不靠感觉,他靠机器。”
“他走得动,会去干什么。”
“找糖。厨房、床头、柜子,摸得着哪样是哪样。”
温则鸣把纸往灯底下侧了侧。
剩的那点停在那一道上,干在那儿了。
他冲了,喝了。
护工说他吃完就洗,不过夜。到礼拜一开门,那只碗还在桌上。
温则鸣把那张纸搁下了。
“这个得提。”
“今天初二。”
“我知道。”
温则鸣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郑海峰那一条,按下去。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提了也不归我。碗上那一层是什么,得送理化。”
“送不送是他们的事。”
陆法医把老花镜擦了擦。
“你要落进检验记录,就得写清楚是照片上看出来的,手上没有实物。”
温则鸣把那张纸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压回去了。
“那第十条就是后半夜那一条。”
“机器上只有第几条,落笔的是你。”
“他测了,知道自己低了,起来了,去找了。”
“嗯。”
陆法医这才把杯子里那口喝了。
“没救成。他要是等得到人,就用不着自己冲了。”
温则鸣把那一张整桌的照片又点开。
桌上一共三样。
他把照片翻到一月二十四号那一批。
解剖室那一组是他自己拍的。左腕,从腕横纹起,一张挨一张往上。
他数了一遍。
左腕七张。最后那一张的尺压在第四指宽那一处。
第八张起是右腕。
“你看的是哪一批。”
“一月二十四号,我自己拍的那一批。”
左前臂没有。
右前臂也没有。
他把椅子推开。
“陆老师,冷藏间我得开一回。”
陆法医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两个人才能做。我跟你过去。”
柜门拉开,抽屉推出来。遗体是解剖完送回来的,还没交。
他从工具车上取了手电,贴着皮面平推过去。
从腕横纹往上。一指。两指。三指。四指。
过了四指,往上。
“你看什么呢。”
“前臂。”
“前臂不在那条规矩里头。”
“我知道它不在。”
左前臂内侧那一片,密密一层点子。针尖大小,褪成浅褐色,一个压着一个,边上那圈皮发白,摸上去糙。
他数了两遍,两遍不一样。
右前臂上头也有。稀,散,颜色比左边新。
“陆老师,您来看一下这一片。”
陆法医俯下去,看了有一会儿。
“这一片多久了。”
“不是一天两天。”
“指头上扎出茧子的我见过不少。扎到胳膊上来的,这些年就这一个。”
陆法医拿手在自己左小臂上比了一道。
“新的那几个在哪儿。”
“都在右边,数得过来。”
陆法医直起腰。
“那个护工哪天到期。”
“腊月廿七拘的。七天。”
陆法医把手在白大褂上擦了一下。
“那你说这一片是什么。”
温则鸣把比例尺搁上去,拍了一张。把光压低,从侧面切进去,又拍了一张。
他把手电关了。
“东西在外头。”
他把比例尺收了,抽屉推回去,柜门关上。
回到桌上,他点开床头柜那一组照片。
采血的笔在第二张。笔身上一圈刻度,一格一格刻到头。
照片上停在最深那一格。
“那支笔有几档。”
“刻度我数了,五格。照片上停在最里头那一格。”
“指尖用不着第五档。”
“前臂血少。指尖一按就出,前臂得等。笔不拧到底,出来的量不够上试纸。”
“护工头一份笔录里有一句。”温则鸣说。
“哪一句。”
“他手抖,后来自己扎不准了,我才替他打。”
屏上那一张还开着。
陆法医把凳子拉过来坐下了。
“现在你说。”
“采血。”
“腕上那一个呢。原来那一份写的是不能排除他人注射。”
“那一处贴着骨头,捏不起来。皮下推不进去。”
“采血笔呢。”
“不用捏。按下去针自己弹,越薄的地方越好按。”
“笔上那个帽。”
“透明的那个。”
温则鸣把屏上那一张挪近了些。
“那个帽不扎手上。”
“那一圈压痕呢。”
“笔头的口按下去的。他按得重,手不稳,按一回就留一圈。”
“右边怎么就那么几个。”
“左边是右手扎的。右边是左手扎的。左手不如右手稳。”
温则鸣把屏转了半圈,对着他。
“换了手扎不准,他才一路往下找地方。腕上那一处是最后找着的。”
陆法医拿手在台面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点了点屏。
“打针有人替。”
“扎手指没人替。”
屋里静了一下。
“那就不是谁给他打的。”
“不是。”
陆法医站起来了。
“那个二点九,他是从哪儿取的。”
温则鸣把笔拿起来,又搁下了。
“胳膊上的数,比指尖慢半个钟头。”
陆法医把凳子推回去。
“他看见二点九的时候,那个数早过去了。那碗糖水他冲晚了。”
温则鸣把笔录合上,把他自己那一本翻开,写了一行。
右腕掌面偏桡侧那一处,符合采血器具所致。
写完他把笔搁下了。
陆法医在门口站着。
“明天写?”
“今天写。”
“今天是初二。”
“明天是初三。”
陆法医没有再说。他把手中杯子里剩的那点倒了。
门带上了。
温则鸣再次把规范点开。
体表检验。
凡非正常死亡,双侧腕部一律用侧光低角度扫查,逐寸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