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会不会想不开
3个月前 作者: 饱食
最新网址:.biquluo时间进入十二月,革安接连下了两场大雪,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市政公司下面几家分公司的工地早就停了工,机关各科室也只留了值班人员,大部分职工都放了假。这就是东北特色,天寒地冻,没法施工,整个城市都进入了漫长的冬歇期。赵明哲和其他司机也比平时闲了很多,每天除了接送领导开会,就是窝在小车班里喝茶看报。
自从那晚出事后,林韵一直没上班。
一天傍晚,谢宝专门来总公司找到了赵明哲和刘大山。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校哔大衣,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眼眶底下两团乌青,脸上的痘印看起来更明显了,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好。他把两人请到了铁东宾馆餐厅,点了一桌子菜,要了两瓶白酒。酒刚喝到一半,谢宝就有点多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小赵,刘哥……我跟林韵,处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现在一看到她,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她衣服被姓郭的扯开了,头发散了一脸。我知道不怪她,我知道她是受害者,可我就是……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我晚上做梦全是那个画面,白天吃饭也想着,上班也想着,我快疯了。我妈更绝,直接跟我说了,谢家不能要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儿媳妇。你们说,我还能怎么办?”
赵明哲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他见过太多这种事。受害者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替施暴者背负所有的污名。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兄弟,这事不能怪林韵。那天晚上你爸和郭广平谈判的时候你也在场,郭建华自己都认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裤子还没脱完,林韵从头到尾都在反抗。她还是清白的,这一点我和刘哥都可以作证。”
“对!”刘大山在旁边用力点头,嗓门大得把邻桌的人都吓了一跳,“谢老弟,我跟你说,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郭建华还没得手呢!我亲眼看见的,你对象还是黄花大闺女,这点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可以拍着胸脯给你作证!”
谢宝用力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小赵,刘哥,道理我都懂。可我……不是嫌弃她,是心理这关过不去。我爸妈那边更过不去。我妈说了,要是我再跟林韵在一起,她就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你们说,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赵明哲沉默了。刘大山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端起酒杯,拍了拍谢宝的肩膀,陪他干了。
喝到最后,谢宝已经醉得趴在桌上,说话都大舌头了。他拉着赵明哲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小赵,求你们个事。帮我去跟林韵说说,就说是我谢宝对不起她。现在她住的那套房子给她,我再给她补偿一笔钱,数目她开。往后她要是有什么难处,让她来找我,谢家欠她的。我谢宝这辈子欠她林韵的,下辈子再还。”
赵明哲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刘大山在旁边却已经拍着胸脯替他把话应了,“谢老弟你放心!这事包在哥身上!明天我就去找小林,保证把话给你带到!”
赵明哲在桌子底下踢了刘大山一脚,刘大山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脸正气地冲谢宝竖着大拇指。
第二天下午,刘大山拎着一兜水果,开了辆212吉普,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铁东南湖。在林韵家门口,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头一回没派上用场。
“小林,我是保卫科的刘大山啊!你在不在?”门敲了整整三遍,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屋里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闷闷的,像是被人捂在被子里。
刘大山顿时慌了神,水果往门口一搁,开车飞奔回总公司搬救兵。冲进值班室的时候,赵明哲正坐着喝茶,一边翻着最新一期的《市政工程》杂志。刘大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杂志,大嗓门把老张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小,小赵哥,别看了!出事了!林韵把自己关在家里,怎么敲都不开门,我听见她在里面哭!你说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
赵明哲放下手里的茶缸,皱了皱眉。说实话,他不想管。郭建华的事已经了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林韵于他而言,是扳倒郭建华的那把钥匙,但他不想跟这把钥匙产生任何多余的联系。更何况,沈佳宁上次因为杨薇的事在保卫科追着他打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刘哥,这种事你找工会,找李主席。我一个司机,管不了女同志的感情问题。”
“工会没用!”刘大山急得直搓手,“小赵哥,你不知道,我隔着门听她哭得那叫一个惨,上气不接下气的,跟那天晚上一个动静!我是嘴笨不会劝人,你口才好,你去了她指定听你的。再说了,那天是你第一个冲进去就她的,也是你把大衣裹她身上的,如果说满公司她就信一个人,那就是你。你不去,谁去?”
赵明哲坐的稳如泰山,“是你答应谢宝的,你自己解决。”
旁边的老张头推了推老花镜,也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赵啊,小林那娃子年纪轻轻的,遭了这么大罪,确实可怜。你要是能劝劝,就去劝劝吧。别真出什么事。”
赵明哲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搁,站起身,从椅背上抓起大衣披上,“走吧。”
刘大山开车把他送到林韵家楼下,“小赵哥,我就不上去了,你一个人肯定行。”
到了林韵家门口,赵明哲抬手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一种紧张的沉默。刚才刘大山敲门时还能听到哭声,现在连哭声都没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小林,是我,赵明哲。”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拖鞋慢慢走到门边。门锁咔嗒一声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林韵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眶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跟那个抱着文件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明艳姑娘判若两人。她抬头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躲闪,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了半扇,低低地说了句:“赵师傅,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