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获全胜

3个月前 作者: 饱食
    最新网址:.biquluo孙光荣回到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楼里的喧嚣渐渐平息,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和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远去的声响。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谢书记,是我,市政公司老孙。”他的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这么晚打扰你,是有件事必须当面向你汇报。我们公司有个女同志叫林韵,今晚被郭建华以工作应酬为名强行拉去陪酒,灌醉后带到办公室企图实施侵害。我们的保卫干事及时赶到把人救下了,人没事,但受惊不小。”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炸开一声暴怒的咆哮,声音大得连站在门口的赵明哲都能隐约听见,“郭建华?是不是郭广平的侄子?他敢对我儿媳妇下手?老孙,你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三辆轿车先后冲进市政公司大院。周秉林最先到的,谢志坤的奥迪100和郭广平的黑色红旗几乎同时抵达,两个人在办公楼门口碰了个正着。谢志坤冷冷地剜了郭广平一眼,一言不发地大步进了楼。他身后跟着一个中等身材、满脸痘坑,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谢宝,林韵的对象。


    谢宝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郭广平铁青着脸跟在后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阴沉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谢宝冲进医务室,看见林韵裹着赵明哲的大衣缩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个人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鸟。他的理智瞬间就断了线。


    “郭建华!我特么杀了你!”


    他嘶吼着冲出医务室,几步就窜到了关着郭建华的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已经被赵明哲踢坏了的房门。刘大山和老张头守在门口,看见这位红了眼的年轻人冲进来,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了让。一是拦不住,二是没想拦。


    谢宝揪着郭建华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砂锅大的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脸上、胸口、肩膀上,一边打一边骂,骂到声音都劈了叉,郭建华的鼻子和嘴角都渗出了血,哀嚎着求饶,但谢宝根本听不进去。他也想反抗,但一只手被铐在暖气管子上,行动不便。


    刘大山和老张头在旁边看着,假装上前阻拦,但其实都围着谢宝打转,谁也没真拦。刘大山甚至还故意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别打了,别打了!”手却抱在胸前纹丝不动。最后还是莫长凯和连青山上前把谢宝架开了,谢宝挣扎着还想扑上去,被连青山按住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够了,别闹出人命。”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与此同时,孙光荣的办公室门紧闭着。谢志坤和郭广平在里面谈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说了什么,但走廊里的人偶尔能听见谢志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钝刀子在铁板上刮,偶尔夹杂着郭广平压低了嗓门的辩解,但每次都被前者更暴烈的怒斥压了下去。赵明哲站在一楼楼梯口,旁边是刘大山和老张头。


    门终于开了。郭广平先走出来,脸色铁青,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脚步踉跄,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谁也没看,径直下了楼,钻进那辆黑色红旗,尾灯很快消失在雪夜里。


    周秉林紧跟着出来。他走到楼梯口,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赵明哲身上。这个在城建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局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肯定,“小赵,做得好。”就这五个字,不多不少,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最后出来的是孙光荣、谢志坤和谢宝。


    经过赵明哲身边时,孙光荣做了介绍,“谢书记,这是保卫科的赵明哲,这是刘大山,就是他们第一时间制止了郭建华。”


    谢志坤走到赵明哲和刘大山面前,伸出手,跟两个人挨个握了握。这位市委常委的手掌干燥有力,语气郑重,“谢谢你们,这份情,谢家记下了。”


    谢宝跟在父亲身后,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疲惫和感激,他双手握住赵明哲的手,用力摇了摇,嗓音沙哑,“谢谢了,哥们!改天请你们喝酒。”


    谢家父子护送林韵走了,赵明哲开车送孙光荣回家。雪还在下,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桑塔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缓慢前行。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孙光荣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畅快,“谢志坤给了郭建华两条路。一,报警,以强奸未遂罪把他送进去。二,开除公职,这辈子别再想进体制。郭广平还想替他侄子求情,谢志坤一句话就堵死了,‘你要保他,那就让公安局来保。’郭建华选的第二条,开除公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扩大。”


    郭广平虽然是副市长,但谢志坤是市委常委,铁东区又是整个革安产值最高、最富裕的区,两人的分量还是有差别的。郭广平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小赵!”孙光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收网之后志得意满的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不是你的身手,不是你的车技。是你这个人的胆识,还有你的分寸。该出手的时候绝不犹豫,该收手的时候绝不贪功。郭建华这个人,仗着郭广平给他撑腰,在公司里上蹿下跳,这几个月给我添了多少堵?说实话,以他的性子,栽跟头是迟早的事,不是栽在女色上,就是栽在经济上,早晚而已。但我没想到,他栽得这么快,栽得这么彻底。”


    赵明哲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孙光荣一眼。孙光荣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了一瞬。孙光荣没有多问,他不需要问,也不打算问。他只知道结果。郭建华完了,他在这场战斗中赢得干净利落、名正言顺。


    第二天上午,谢家派人送来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崭新的一千五百块钱。这在1992年底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来送钱的是谢志坤的秘书,态度很客气,说这是谢书记个人的心意,感谢赵明哲、刘大山和老张头三位同志见义勇为。赵明哲推辞了两句,秘书坚持放下信封走了。


    当天下午,孙光荣在班子临时会议上宣布了对赵明哲、刘大山和老张头的表彰决定。每人奖励五百元,全公司通报表扬,理由是“夜间值班期间及时发现并处置安全隐患,保护了公司职工的人身安全,表现出了高度的责任心和过硬的业务素质。”措辞滴水不漏,既表彰了人,又隐去了事,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郭建华。


    表彰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赵明哲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随即转身往小车班走去。走廊里,刘大山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小赵哥,谢家那钱你打算怎么花?”


    “存着。”


    “存着干啥?娶媳妇啊?”


    赵明哲没理他,推开了小车班的门。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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