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4:是我

3个月前 作者: 仙阙安笙
    画上有两个小小的人,大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约莫十岁出头的样子,眉眼弯弯,手里牵着一个更小的女童。


    那是少时,阿娘闲来无事,画的她和姐姐。


    画得不算精细,但五官轮廓清晰可辨。


    炕上那人的眉眼,竟与画中人有六七分相似。


    樊长玉慢慢转回头,盯着樊长歌的脸,盯了很久。


    樊长玉:““你……”“


    樊长歌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不敢看她。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格外清晰。


    樊长宁:““阿姐?”“


    樊长宁歪着头,看看樊长玉,又看看炕上的人。


    樊长宁:““阿姐你怎么哭了?”“


    樊长玉一愣,抬手一摸,脸上果然湿了一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樊长玉:““我……”“


    她的声音哑了,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梗塞着。


    樊长玉:““你的手腕……”“


    她记得阿姐手腕处有一个月牙状的胎记。


    樊长玉一把抓住樊长歌的手腕,把袖子往上一推。


    一个小月牙,安安静静地印在腕骨内侧。


    樊长玉的手在颤抖。


    樊长玉:““你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樊长玉:““你是阿姐?”“


    樊长歌还是没说话。


    她低着头,睫毛颤得厉害。


    几千个日夜,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樊长玉:““你是阿姐?”“


    樊长玉又问了一遍。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砸,砸在樊长歌的手背上,一颗接一颗,滚烫。


    樊长歌终于抬起头。


    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里全是水雾,眼眶红得厉害,可嘴角却微微翘着。


    想笑,又像是在忍着不哭。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


    小时候的长玉圆滚滚的,扎两个小揪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奶声奶气地喊“姐姐、姐姐”,摔了跤也不哭,拍拍土又爬起来追。


    现在的小丫头长开了,眉眼间有了几分英气,下巴尖了,手也糙了,一看就是吃过苦的。


    她的长玉,吃苦了。


    樊长歌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是我”,想把这个哭成花猫的小丫头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给她擦眼泪。


    可她不敢。


    她的手沾过血。


    她的命,是刀尖上舔过来的。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手上沾满了鲜血。


    长玉呢?


    一个本本分分的百姓,日子虽然清苦,可干干净净。


    她要是认了,那些人会不会找上门来?会不会连累长玉?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樊长歌:““我……”“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樊长歌:““我不是……”“


    话没说完,樊长玉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樊长玉:““你骗人。”“


    樊长玉埋首在她肩窝里,又凶又委屈。


    樊长玉:““你就是!”“


    樊长玉:““你手腕上有胎记!你——”“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樊长玉:““你身上这个味道,我记得。小时候你抱我,就是这个味道。”“


    樊长歌浑身僵住了。


    她身上有什么味道?


    她自己在刀血里滚了几年,早就闻不出来了。


    可长玉记得。


    那一瞬间,樊长歌那根绷着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闭上眼,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淌进墨发里。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落在樊长玉的背上,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


    樊长歌:““长玉。”“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还是叫出了这个名字。


    樊长歌:““长玉。”“


    又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樊长玉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樊长玉:““大姐……”“


    樊长歌:““是我。”“


    樊长歌终于说了这两个字。


    樊长歌:““是我。阿姐回来了。”“


    樊长玉愣了一瞬,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太厉害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樊长玉:““我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


    樊长歌被她压着伤口,疼得脸都白了,可她没吭声,一下一下地摸着樊长玉的头发。


    樊长歌:““阿姐不是回来了吗。”“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可眼泪一直在流。


    旁边,樊长宁被这场面吓住了,小嘴一瘪一瘪的,看看这个姐姐,又看看那个姐姐,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抱住樊长歌的胳膊。


    樊长宁:““大姐,大姐不哭!”“


    樊长宁:““宁娘也不哭!”“


    可她明明哭得比谁都凶。


    樊长歌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心都要碎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软乎乎的孩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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