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可能京城风水不养我
3个月前 作者: 喵喵金
最新网址:.biquluo谢昭从宫里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前院的人只知道公子刚休沐一日便又被陛下召了进去,谁也不知道这一趟进去,三日假直接只剩了个名字。
她照旧从东侧回廊进内院,院门一关,外面的“谢珩”便暂时留在了墙外。
沈氏正在灯下理药材,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女儿的脸,手里的动作便停了,“要走了?”
谢昭脚步一顿,“娘怎么知道?”
“你每次要出门办差,回来都是这副样子。”
“什么样?”
沈氏把药包放下,“看着挺正常,其实心已经不在家里了。”
谢昭:“……”
亲娘有时候确实不太好骗,还是说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谢珩正坐在窗边翻书,闻言也抬起头,“澜州?”
“嗯。”谢昭坐下,把萧执的安排大致说了一遍。
明早出京,她处理眼前水患,裴砚查旧河田籍,陆停、陈七同行。
沈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是说还有两日休沐?”
谢昭端起茶,“陛下说了,路上休。”
屋里安静片刻,谢珩最先笑了一声。
谢昭立刻看过去,“大哥。”
“我没笑你。”
“那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陛下很了解你。”
谢昭眯起眼,“什么意思?”
谢珩慢悠悠道:“反正你真到了澜州,也不会休。”
谢昭:“……”
行,这家已经没有一个站她这边的了。
沈氏却笑不出来,她看着谢昭,问得很轻,“那边很危险?”
谢昭没立刻回答,她不想说谎,“现在还没决堤。”
沈氏脸色更不好看了,这话翻过来,就是以后有可能。
谢昭只得补了一句:“我又不是去堵堤的。”
谢珩在旁边道:“你最好记得这句话。”
谢昭转头,“我看起来很像会自己扛沙袋?”
“你不像。”谢珩神色平静,“但你很像会站在最危险的地方盯着别人扛。”
谢昭:“……”
这话倒也不能算错。
沈氏没理他们两个,起身便往外间走,“我让厨房准备些能放的吃食,再带两件厚衣。”
“娘,澜州往南,比京城暖。”
沈氏头也不回,“下雨不冷?”
谢昭识趣闭嘴。母亲一走,屋里只剩兄妹二人,谢珩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昭昭,顾怀章会见到你。”
不是问句。谢昭点头,“多半会。”
“崔晋安呢?”
“清河崔氏三千多亩田就压在旧河边上,他若知道朝廷真可能开河,迟早会过去。”
谢珩沉默片刻,“一个认识从前的我,一个一直在查现在的你。偏偏都在澜州。”
谢昭靠在椅背上,“听起来是挺热闹。”
谢珩却没跟着笑,他从手边抽出一本更薄的小册递过来,“白鹿书院那半年,我能想起来的事,都在里面。”
谢昭翻了两页,不算多。
哪年入院,住哪间舍房,同窗几人,顾怀章与谁关系近,甚至连那次醉酒之后被先生罚抄了什么都写了。
谢昭抬眼,“大哥,你昨夜没睡?”
“睡了。”
“多久?”
谢珩避而不答,谢昭立刻明白。她把册子合上,“以后少熬。”
谢珩看她,“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太有说服力。”
“我在外面是没办法。”
“我在家也没闲着。”
谢昭一时没话,兄妹两个对视片刻,最后还是她先移开目光,“知道了,我会小心。”
谢珩这才道:“顾怀章若问旧事,别每一件都接。人真忘过什么、记错什么,都很正常。你若什么都答得滴水不漏,反而不像。”
谢昭笑了一下,“大哥。”
“嗯?”
“你如今越来越适合做幕后了。”
谢珩也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骗人。”
谢昭纠正:“是办差。”
“好。”
“办差。”
语气听起来显然没多信,这时沈氏已经重新回来,后面没人跟着。
她手里拿着一件深色披风,放到桌上,“明早什么时候走?”
“卯时。”
“这么早?”
“要赶路。”
沈氏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上次去云川的时候,你刚走,我日日都怕外头来信。”
“后来听说你平安回来,我想着至少能在家多待几日。”
没想到一日都没待满,后半句她没说。
谢昭却听懂了,她伸手握住沈氏的手,“娘,这趟和云川不一样。”
沈氏抬眼,“哪里不一样?”
谢昭想了想,“云川是穷,澜州是水。”
沈氏:“……”
谢珩在旁边扶了扶额,“昭昭。你安慰人一直这么差吗?”
谢昭顿了顿,“我只是实话实说。”
沈氏到底被他们兄妹两个气笑了,“行了,我知道拦不住你。”
她拍了拍谢昭的手背,“但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娘说。”
“别觉得自己是去救人的,就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谢昭没再贫,“好。”
沈氏看了她一会儿,“记住了?”
“记住了。”
这一夜,谢昭睡得并不好,倒不是担心澜州,是隔壁一直有很轻的木杖声。
谢珩在屋里又走了几步,大概是知道她明日就走,偏偏还想在她走之前再多练一点。
谢昭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最终没过去拦,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卯时,天色还没完全亮,城南驿口已经忙了起来。
昨夜落过一场小雨,石板路上泛着潮气,驿卒提着灯笼来回牵马,车轮从积水里碾过去,偶尔溅起一片泥点。
谢昭到的时候,陆停已经等在檐下了。
他脚边放着两只不大的木箱,怀里还夹着一本账册,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
谢昭下了马车,看他一眼,“你昨晚没睡?”
陆停也看着她,“睡了一个多时辰。”
谢昭沉默片刻,难得生出一点愧疚,“辛苦。”
陆停神色倒很平静,“谢兄不必如此。陛下派的是你,不是我。”
谢昭刚想说他这话还算有良心,就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但以我对谢兄的了解,你若去了澜州,三日之后大概就会让人八百里加急回来把我拖过去。”
“……”
谢昭把刚生出来的那点愧疚收了回去,这人确实不需要。
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陈七背着包袱赶过来,勒马时正好踩进一片浅水,泥点子溅了半边靴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果然又是这种日子”的表情,“谢公子,咱们前日是不是才回京?”
“是。”
“那今日为什么又走?”
谢昭想了想,“可能京城风水不养我。”
陈七张了张嘴,陆停在旁边淡淡道:“也可能是谢兄太会给自己找事。”
谢昭转头,“陆停。”
“在。”
“你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陆停十分诚恳,“在云川待久了。”
“学坏了?”
“近朱者赤。”
谢昭:“……”
陈七默默牵着马退开半步,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如今已经不太需要他接话了。
裴砚来得比他们稍晚一些。他这次带的人并不多,大理寺只跟了几名熟手,除去行李,最显眼的是两只封着火漆的长木箱。
谢昭看了一眼,“河工册?”
“京中能调出的抄档、旧田籍和转契录册。”
裴砚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澜州那边的原册,还得到了再看。”
谢昭点头,“若原册不见了呢?”
裴砚看她,“那就先查谁最想让它不见。”
谢昭唇角弯了一下,这话很裴砚。简单,省事,还自带一种谁动谁倒霉的意思。
宫中最后一道调令很快送到。
除去谢昭与裴砚各自的差遣,沿途州县另得一令:澜州方向的灾民、粮车、船只与救灾人手,一律优先放行,不得借灾设卡,也不得层层盘查拖延。
谢昭看完,心里稍稍有了数。
萧执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不是只往澜州送人,也要给往外跑的人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