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师徒情愫无人言说

    暮色漫过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沪市的梅雨迟迟没有停歇，细密雨丝敲打着玻璃，晕开一片朦胧水雾。


    婚恋部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区渐渐空旷，只剩下零星几盏顶灯亮着。


    苏绵埋在电脑前，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她没有跟着人群离开，打算趁着安静完整梳理秦越的全部档案。


    不止资产、学历、事业履历这些表层信息，她依照林立的思路，重点摘录秦越的成长经历、两段失败婚姻的矛盾根源、日常作息、情绪软肋，把冰冷的数据填充上鲜活的细节。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桌边，苏绵猛地抬头，看见林立站在身侧，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还不走？”林立声音放轻，打破寂静。


    苏绵眨了眨眼，低头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我想把秦总的备选人员分层整理完毕，区分出适合博弈相处、以及能够接纳她强势性格的两类人选，方便你参考。”


    林立俯身，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仔细浏览几行文字。


    原本他只打算简单布置任务，没指望第一天实习的苏绵能做到这般细致。很多新人只会机械摘抄资料，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剖析客户内在性格。


    “做得超出预期！”难得从林立口中说出一句肯定的话，更重要的是，说这话时满脸都是欣赏的表情。


    苏绵心头微微一暖，脸颊悄悄发热：“我只是照着你说的思路去做。”


    “思路是框架，愿意用心填充细节，才是本事,”林立拉过一旁闲置的椅子，在她工位侧边坐下，“我看看你筛选出来的几位候选人。”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清浅的雪松气息再度萦绕过来。苏绵屏住呼吸，挪动鼠标，逐一向他讲解自己划分的标准。


    “这三位硬件条件完全匹配秦总，但是野心很强，同样习惯掌控主导权。若是介绍给秦总，两个人硬碰硬，正好落入她想要‘分出输赢’的相处模式，短期新鲜，长期一定会持续冲突。”


    “剩下两位性格温和包容，情绪稳定，不会和秦越争夺主导权，但缺点是商业层面很难和她同频，秦总大概率会认为对方缺少竞争力。”


    林立安静听完，指尖轻点桌面：“分析很到位。你发现核心问题了——现阶段，没有任何人能同时满足秦越两个相互矛盾的诉求。”


    苏绵蹙起眉头：“那我们该怎么办？继续扩大筛选范围吗？”


    “人海搜寻治标不治本，”林立摇了摇头，“真正需要改变的是秦越本身的择偶认知。我们可以安排合适人选见面，但不能抱着一定要促成婚事的目的。见面的意义，是让她直观看见两种相处模式的结局。”


    雨势渐渐变大，哗啦啦的雨声隔绝了外界喧嚣。偌大办公区，只有师徒二人低声探讨工作，气氛安静又微妙。


    苏绵偷偷侧眼打量林立。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白天面对客户与上级时的冷静疏离，柔和了几分凌厉。她心底那点朦胧的好感，又清晰地蔓延开来。


    苏绵忽然想起白天*熙的施压，轻声开口：“林老师，如果最后秦总始终无法想通，订单真的丢掉，舅舅会不会很重地责罚你呀？”


    林立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最坏的结果，失去金牌红娘头衔，调整手上优质客户资源，甚至直接降薪。可我并不畏惧这些，唯一担心的是，这件事或许会牵连你，让你也跟着挨骂。”


    苏绵一怔：“牵连我？”


    “你是金董的外甥女。一旦矛盾激化，董事长很容易认为是我向你灌输了叛逆想法，将你带歪了，”林立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往后很多场合，尽量和我保持距离，不必事事站在我这边说话。”


    这话像一小块冰，轻轻落在苏绵的心上。


    苏绵有点委屈，忍不住低声反驳：“道理对错和身份无关，我只是认同你的想法。难道就因为我是董事长的外甥女，连客观判断都不能有吗！”


    林立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执拗，愣了一瞬。


    见过太多在职场里趋利避害的人，所有人都懂得权衡利弊，唯独刚踏出校园的苏绵，愿意直白地坚持心中对错。


    林立缓缓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些许：“职场远比书本复杂，你慢慢会懂。先把资料完善，沙龙筹备的清单，我稍后发你。”


    谈话暂时收尾，两人重新投入工作。


    等苏绵终于保存好全部文档，抬头一看墙上时钟，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忙完了，我送你回去。外面雨大，不好打车。”林立拿起外套。


    苏绵心头一热，连忙点头。


    搭乘电梯下楼，地下车库空气微凉。林立解锁黑色轿车，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车厢内干净整洁，萦绕着和他身上一样淡淡的雪松香气。车子驶入雨夜的车流，窗外霓虹不断向后倒退，苏绵感觉好爽。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却并不尴尬。


    快要抵达苏绵租住的公寓楼下，苏绵犹豫许久，鼓起勇气开口：“林老师，我不想刻意和你保持距离。跟着你学习，我学到的不只是怎么做红娘，还有守住底线。”


    林立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长睫微微垂下，没有立刻回应。


    车子稳稳停在单元门口。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商议沙龙对接秦越的方案。”林立避开了她的话，只留下工作叮嘱。


    苏绵心里隐约失落，却也懂事，不再追问，推开车门回头道：“路上注意安全，林老师。”


    看着少女走进楼道的背影，林立坐在车内，久久没有启动车辆。


    他不是听不出苏绵话里暗藏的心意，也不是不喜欢苏绵。


    只是他清楚，邂逅资本暗流汹涌，金曼华眼光锐利，两人若是滋生私情，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阻碍。这份心动，最好止步于师徒界限。


    雨还在下，心事藏在雨夜之中，无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