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7.源无获【金币加更】

3个月前 作者: 青黛远
    雪势愈紧,漫天飞絮簌簌扑落。


    姜雪宁背着樊长玉,踩在积得厚厚的雪地里,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脚下的雪被踩实,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樊长玉的手还覆在她耳朵上,温热从掌心一点点渡过来,将那被寒风刮得生疼的耳廓捂暖了些。


    樊长玉:““累不累?要不…放我下来歇歇?”“


    姜雪宁:““不累。”“


    姜雪宁:““你才多重。”“


    樊长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覆得更紧了些。


    正行着,身后忽然传来辘辘车声,由远及近,碾过积雪,声响沉闷厚重,在寂静的雪夜里愈发清晰。


    姜雪宁脚步微顿,侧身往路边避让,只当是寻常过路的车马,未料那马车竟缓缓停在了她们身侧。


    卓然勒住缰绳,隔着风雪扬声道:“两位姑娘,你们家住何处?我家公子怜你们雪天赶路不易,愿意捎带你们一程。”


    姜雪宁微微抬眸,目光掠过那车夫,落在马车的帷慢上。


    那帷幔用的是上好的青绸,纹路细密,连车帘边角都缀着精致的暗纹。


    这样的马车,这样的马匹,里头坐着的人,必是大富大贵之家。


    她眼底掠过一丝犹疑。


    这世道,人心隔肚皮,素不相识的人忽然示好,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正欲开口婉拒,车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挑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探了出来,随即,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躬身下了马车,动作从容优雅,不带半分拖沓。


    那是个年轻公子。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玄色鹤氅,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风毛,衬得面容愈发清俊温润。


    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姜雪宁身上时,忽然微微一顿。


    那一顿极短,短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随即他便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拱手一礼,声音温和而从容:


    李怀安:““两位娘子莫怕。”“


    李怀安:““本人姓李,名怀安,蓟州府人士,此番回乡探亲,途径此地,不是歹人。”“


    李怀安:““天寒地冻,积雪没踝,两位娘子这样走回去,恐会冻伤身子。”“


    樊长玉趴在姜雪宁背上,看着这公子温文尔雅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姜雪宁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心里头一阵过意不去。


    她伏在姜雪宁耳边,压低声音道:


    樊长玉:““宁宁,要不…咱们就坐一段?”“


    樊长玉:““你背了我这么久,肯定累坏了。”“


    樊长玉:““这公子看着面善,应该不是坏人。”“


    姜雪宁沉默了一瞬。


    她确实有些累了。


    樊长玉虽说不重,可雪路难行,背了这么久,手臂和腿都在微微发颤。


    再走下去,只怕撑不到家。


    她抬眸望向李怀安,对上那双温和清澈、不含半分恶意的眼眸,心底的警惕悄然消减了几分。


    姜雪宁:““那便多谢公子了。”“


    李怀安闻言,眉眼间笑意更浓,侧身让开位置,亲自伸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动作细致周到。


    姜雪宁背着樊长玉,小心翼翼地登上马车,入内才发现,车厢远比想象中更为宽敞舒适。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毯,四壁镶着暖板,角落的炭盆里燃着银丝炭,一点烟气也无,只散着融融暖意。


    坐榻上铺着锦垫,还叠着一件簇新的狐裘。


    她小心翼翼将樊长玉放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拘谨。


    这般奢华的马车,她们还是头一回坐。


    车帘外,传来李怀安温和的吩咐声:


    李怀安:““走吧,稳着些。”“


    车帘晃动间,姜雪宁瞥见他的身影并没有进来,而是坐到了卓然旁边。


    她微微一怔。


    樊长玉也看见了,连忙掀开一角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过意不去:


    樊长玉:““李公子,怎好叫你坐外面?”“


    樊长玉:““外头风大雪大的,你快进来吧,我们挤一挤就是。”“


    李怀安正从卓然手里接过一卷书,闻言侧过头来,朝着她温和一笑。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与发梢,转瞬便融成细小的水珠,衬得那笑意愈发清朗温润,如沐春风。


    李怀安:““无妨。”“


    李怀安:““姑娘鞋袜想必早已湿透,且在车内烤烤火,暖暖身子。”“


    李怀安:““我在马车里坐久了有些闷,正好在外边透透气,赏赏雪景。”“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卷,示意自己有事可做,不必挂怀。


    樊长玉还要再劝,姜雪宁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


    樊长玉见状,只得作罢,轻轻放下车帘,将漫天风雪与刺骨寒风隔绝在外,车厢内,只余融融暖意与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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