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铁关自开

3个月前 作者: 韩行之
    寇封追上去的时候,风把马兴说话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给他三天。”


    马英在后面喊道:“又是三天?”


    没人答他。


    当天下午,前线十七个工段都收到了命令,停工之后撤退五里。


    工人们把工具收拾好放在路边,不知道原因地往回走。


    张平阳跑了三次才确定这个消息是真实的,没有带算盘,光着脚从帐篷里跑出来问寇封。


    “为什么退呢?路基已经铺设完毕,继续向前推进二十里就可以看到潼关城垣了。”


    寇封蹲下身来,“恩公说退就退,我问谁呢?”


    张平阳急得团团转,“五万人的工程说停就停,一天的损耗你知道有多少吗?”


    “不知道了,你自己去算吧。”


    张平阳跺了跺脚就跑掉了。


    撤退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潼关。


    耿炳在城楼之上,用千里镜向北望去,看了很久之后,才确定工地上的人果然在后撤。


    “退了?”


    副将凑过来问道:“将军,马兴真的撤走了吗?”


    耿炳收起千里镜,脸上的紧张放松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完全放松。


    “传令,城门继续关闭,炮口不能撤回。”


    “是。”


    副将走后,耿炳又站了片刻,自言自语道:“退得这样痛快,不像他的作风。”


    但他猜不透马兴走这一步的意图,潼关是天下的第一关,城墙厚六丈。


    上面安有十二门将军炮,即使马兴手中有节钺,也无法攻破这道门。


    节钺可以杀死文官,可以调动粮食和军需物资,但是不能调动别人的手下。


    潼关守军有三千人,吃的都是兵部发的粮食,用的是五军都督府发的命令,马兴是工程局的国公,管不到这儿来。


    耿炳想到这里,心里也就踏实了。


    第二天,一匹快马从潼关出发往京城方向奔跑,马背上的人手里拿着耿炳亲笔写的信。


    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语:马兴筑路到潼关四十里就停止了,末将据关不出,请朝廷决定。


    这封信是通过驿站传递的,六百里加急,三天就可以送到京城。


    但是耿炳并不知道,马兴的信比他早出发了一天。


    而且表面上走的是驿站,实际上用的是锦衣卫的暗桩。


    两天就到了。


    第三天早晨,耿炳还坐在城楼上面喝粥,副将又跑上来,这次他的脸色很不好。


    “将军,北方有人来访。”


    耿炳放下碗说,“马兴的人?”


    “不是,是来自京城的,锦衣卫的旗帜。”


    耿炳的手停在了筷子上面。


    半个时辰之后,在潼关北门之外停着三匹马,马上的人穿的是飞鱼服。


    腰间挂着绣春刀,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块黄绢。


    耿炳在城楼上看了一阵子之后,就下楼去了。


    北门有一条缝隙,耿炳带着四个亲兵出去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赵广,奉蒋指挥使之命,给耿将军送来一份手令。”


    耿炳接过黄绢,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但是盖有内府司礼监、锦衣卫双重大印。


    “潼关城防的事情,从现在起耿炳需听从工程局的指挥,不得有任何阻碍国家重点工程进行的行为。”


    耿炳把黄绢看了三次。


    “这并不是圣旨。”


    赵广坐在马上没有下来,“耿将军说的没错,这并不是圣旨,而是蒋指挥使的手令。”


    “蒋苍管不了五军都督府的军队。”耿炳把黄绢递还回去,转身准备离开。


    赵广没有接,但是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的是“耿忠案补充卷宗”。


    耿炳的手已经不怎么动了。


    赵广把册子扔到耿炳的脚下,说,“蒋大人说,耿将军的叔叔贪污军饷的事情,在去年结案的时候少了一笔账。”


    “什么账?”


    “潼关守军军饷,洪武十二年至十三年之间,每月少发三百两,共七千二百两,银子没有进入国库,也没有在耿忠那里找到。”


    赵广用马鞭指着册子说,“蒋大人想问的是,在潼关城中某个人的地窖里有没有七千两银子。”


    耿炳的喉咙动了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赵广收起马鞭,调转马头,“蒋大人还有一句话,耿将军可以不服从工程局的指挥。”


    “但是明天锦衣卫的人来查地窖的时候,耿将军也不能不开门。”


    三匹马走了。


    耿炳站在那里,地上的书被风吹开了一页,上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每一条都是银子的去向。


    副将从城门缝里探出头来问道,“将军?”


    耿炳没有动。


    经过十息之后,他把那本书捡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回到城中,走了三步之后对副将说了句话。


    “把炮撤了。”


    副将张开嘴巴说道,“将军,炮撤走之后……”


    “我说撤。”


    当天下午,潼关城头上的十二门将军炮全部被推回到炮位上,炮口不再对准北方的官道。


    第二天早上,寇封骑着快马奔回到工地大营,一翻身下马的时候连带把草根一起带了下来。


    “潼关城头上已经看不到炮口了。”


    马兴正在帐篷里吃早饭,碗里的东西是小米粥,旁边有一碟咸菜。


    “撤了之后继续修。”


    寇封蹲下身来换了一根草根,“那么耿炳呢?他会反悔吗?”


    “他叔叔的案子有一条尾巴在蒋苍手上,他反悔一次,蒋苍就会抽一次。”


    马英从旁边的帐篷里跑出来问道,“哥哥,全线复工了吗?”


    “全线复工,往前推就是直接推到潼关城下了。”


    号角声响彻营地,五万多人从驻地向南移动,铁锹相撞的声音汇成一片。


    三天之后,路基已经推进到潼关北门之外十里地了。


    耿炳站在城楼之上望着那条白水泥的道路由北向南伸展而去,延伸得越来越近。


    副将低声对将军说:“要不要把城门打开让敌人通过?”


    耿炳没有作答,因为他正在等待一件东西。


    他等的是北京来的消息。


    六百里的加急,三天之内到达京城,三天之后返回,现在已经到了第六天。


    “报告!”一个斥候从南门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


    耿炳把竹筒拿过来,拧开盖子之后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看过之后,他的手就松开了,纸条也从指缝中滑落。


    副将弯腰捡起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是兵部的回文。


    “配合修路,不能阻碍。”


    副将抬起头来对耿炳说,“将军,这是……”


    耿炳转过身来到城楼下面,每走一步都很沉重,走到一半的时候才说了一句。


    “开北门,南门,东门,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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