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可思议!
3个月前 作者: 湘中大将
第105章不可思议!
仁科家既灭,赖治在森城广间内召集诸将,论功行赏。
森城周边的一万石领地划归高梨家直领,由赖治派遣代官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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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原仁科家在北安昙郡的领地分作两部分。
一万石分封给了此战中立下战功的高梨家谱代家臣,山田飞守丶与兵卫丶高梨忠直等人各有所得。
另外一万石分给了水内郡参战的各家豪族,大日向丶落合丶粟田丶春日上总介等当主都按出兵人数和战功大小领到了相应的知行地。
分配完毕之后,赖治让与兵卫负责森城的接收和防务,又安排飞守统筹北安层郡新领地的田亩丈量和军役编册,一切按高梨家的规矩重新造册。
这时候,仁科家被灭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中塔城的二木重高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广间里等着森城方向的消息,他把信看完,人都傻了。
他立刻叫来侍从,让他快马赶往深志城报信。
二木重吉从廊下走进来,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高坂昌信在深志城接到二木家的急报,拆开一看,眉头紧皱。
仁科家从被围到城破,前后不过两天。
森城虽然不是巨城,但仁科家在北安昙郡盘踞百年,城防并不算差,居然连几天都没撑住。
他把信折好,叫来近侍,让他立刻快马返回甲斐报信。
几日后,信送到了踯躅崎馆。
武田晴信拆开信看完,脸色当即变了。
仁科家覆灭,北安昙郡落入高梨家之手,这意味着高梨赖治的势力已经向西跨过水内郡,直接与武田家在安层郡南部的领地接壤了。
他把信搁在案上,抬起头问旁边的侍从:「真田家送信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一名百足众快步跑进广间,单膝跪下:「启禀主公,真田大人送来急信!
「」
武田晴信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真田幸隆在信上写得很清楚,高梨赖治此番倾巢而出,把高梨家本据中野城和寺尾城的防务全部交给了越后长尾家的三千兵马驻守。
真田幸隆本想趁高梨主力西进之机出兵偷袭,但越后军在寺尾城和中野城的防御滴水不漏,他派人探了几次,始终找不到任何攻击的机会。
武田晴信把信搁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真是好胆魄,敢把自己的后背如此安心地交给长尾景虎的兵马,换作别人,留两千越后兵在领内都要夜不能寐,他倒好,直接让越后人替他守家。
长尾景虎此人————也的确担得起这份信任,真是不可思议。」
森城一战,赖治的威名再次传遍信浓。
继坂城町击退武田晴信之后,他又以雷霆之势在几天之内攻灭仁科家,北信浓最后一个不肯低头的百年豪族就此覆灭。
消息传到哪里,哪里就有人重新掂量自己的立场。
之前二木家叛乱丶平濑城陷落,小笠原长时被迫逃离安县郡,南安昙郡和北筑摩郡那些还顶着守护家名号的小笠原旧臣们一下子群龙无首。
他们既不愿投靠叛徒二木家,也不敢轻易拿这点残存的兵力和武田家硬碰硬,只能各自缩在自己的城砦和庄子里观望风色。
如今高梨赖治大胜仁科家,威势正盛,更关键的是,小笠原长时本人就在高梨阵中。
赖治替小笠原长时讨灭仁科家,是以「守护代讨伐不臣」的大义名分进行的,这对那些还在观望的小笠原旧臣来说意义不同。
他们投靠高梨家不是投降,而是回归守护大人的麾下,名正言顺。
各处的旧臣们陆续赶来森城拜见。
赖治在森城广间接见了他们,一一收编,把其中还有号召力的几人编入摩下,其余人马交给驻扎森城的与兵卫统一调配。
这一批旧臣的归附,不仅让赖治顺理成章地把势力延伸到安昙郡北部,也让小笠原长时这个守护的招牌在北安层郡重新立了起来,虽然真正做主的是赖治本人。
消息传到南边,村上家领内也起了变化。
真田幸隆此前一直在对村上家的家臣进行调略,已经有好几家动了投靠武田的心思,使者来来往往,条件也谈得差不多了。
森城一战的战报一到,这些家臣们纷纷暂停了和真田家的接触。
他们未必从此铁了心跟村上义清走,但高梨赖治现在势头如此迅猛,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站错队。
先观望,总比贸然倒向武田然后被人秋后算帐强。
真田幸隆在户石城内翻看着各处使者陆续送回的消息,把信搁在案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花了大力气在村上家内部做的事情又被高梨赖治破坏了。
面对高梨赖治攻灭仁科家之后的局面,武田晴信没有犹豫太久。
他让手下传信到信浓:「告诉高坂昌信和真田幸隆,密切关注高梨赖治的动向,做好防御准备。
我随时都会率兵支援。」
侍从应声退下。
森城这边,赖治在处理完仁科家旧领的田亩分封和新领地的防务安排之后,留下高梨家本部一千人马交给与兵卫和山田飞守驻防,自己率其余人马返回中野城。
此番他倾巢而出,对仁科家施行雷霆一击,除了震慑北信浓各家豪族之外,另一个重要考虑就是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战事拖到三月末,就会耽误春耕。
如今仁科家已灭,时间还来得及,各家士卒回去之后正好赶上插秧。
回到中野城之后,赖治在广间里设了庆功宴,柿崎景家丶宇佐美定满和北条高广三人坐在上首位。
赖治端起酒碗,向三人致谢,随后让人抬出准备好的钱粮作为给越后军的补偿。
柿崎景家接过礼单看了一眼,把酒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柿崎景家丶宇佐美定满和北条高广率三千越后兵马离开中野城,沿千曲川河谷往北返回越后。
水内郡各家豪族的人马也在当天陆续解散,大日向丶落合丶粟田丶春日上总介等当主各自带队返回本领。
赖治站在中野城门口,目送最后一支队伍消失在河谷转弯处,转身回了本城。
四月的太阳一天比一天毒,田里的稻苗刚插下去不久,叶子就开始打卷。
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把手插进土里试了试,抬起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一丝云。
木村把各地庄头报上来的消息汇总之后,和高梨盛光一起到书房向赖治禀报。
高梨盛光把几份庄头的急报摆在案上,说:「主公,今年天气异常,如果这样的天气持续到五月,今年必定大旱。」
赖治没有只看急报。
他让人把附近庄子几个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请到本城,当着高梨盛光和木村的面——
询问。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行礼:「大人,眼下苗还小,缺水几天不打紧。
但如果四月下旬还不下雨,苗根扎不稳,到了抽穗的时候就会大面积瘪壳,秋收至少——
折四成以上。」
赖治问他:「再严重些会怎样?」
老农把手往地上一比:「再严重,坡地上的稻田颗粒无收。」
赖治当即把人叫齐,当众下了命令。
高梨盛光负责发动谱请,从各庄徵调劳役,沿千曲川和几条支流挖掘引水沟渠。
各庄的庄头接到令后,带着人扛着锄头和铁锹下了地,几天之内沿着河谷挖出了十几条浅渠。
沟渠还没挖完,派出去的探子陆续回来了。
其中一个探子单膝跪在赖治面前,声音压得很急:「主公,领内各处的旱情分布很不均匀。
有些庄子靠近河道的还能引水,有些庄子地势偏高,离河又远,挖再深的渠也引不上去。
在下亲眼看到高坡上几个庄子的人挑着木桶去河里打水,来回一趟得走半个时辰。」
赖治让探子退下,坐在案后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单单靠修水渠,顾不了所有地方。
旱灾面前,日本现有的那些只能提水一两米高的小型筒车根本不够用。
他把笔搁下,开始在纸上画草图。
兰州黄河大水车,筒车直径可达十几米,利用水流自转,能把水提到十多米高的水槽里,不用人力不用畜力,一架就能灌溉一大片。
高转筒车,适合地势平缓丶离河道有一定距离的农田,能把低处的水逐级抬高到更远的地方。
画完之后,他让平八郎把中野城下町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叫到本城。
几个老木匠跪坐在广间里,看着摊在地上的草图面面相觑。
一个老木匠忍不住开口:「主公,咱们做了一辈子水车,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这真的能转起来吗?」
「能转起来,原理和水车一样,只是尺寸大了,结构要更结实。」赖治指着图纸上的轮辐,「轮辐用硬木,轴承用铁箍加固,筒子用竹子。」
他让人从仓房里找来材料,几个老木匠蹲在工棚里照着图纸用木条搭了个缩小版的模型。
模型搬到千曲川边,架在河岸上试转。
筒车在河水的冲击下开始自转,竹筒一筒接一筒地把水提上来倒进水槽,水槽里的水顺着竹管一直流进了旁边的试验田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田埂上一个庄头伸长脖子看着水哗哗地往田里灌,扯了扯旁边另一个庄头的袖子。
「看到没有?那水是自己上来的!不用人踩,不用牛拉,自己上来的!
另一个庄头张着嘴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有了这个————我们庄上头那片坡地今年就有救了。
「7
赖治对几个老木匠说,就按图纸开始做,尺寸放大。
接下去的半个月里,千曲川两岸和几条支流的河岸上陆续架起了几十架大水车,离河道较远的庄子里则装上了高转筒车,用链式传动把水逐级往上提。
水车轮轴转动的吱嘎声从早响到晚,竹筒一筒接一筒地提水,水槽里的水顺着竹管灌进稻田。
原来需要几千人挖上几个月的引水工程,现在用几百人配合水车就解决了。挖沟渠的钱省下了一大笔,各庄的百姓也不用再没日没夜地泡在泥水里。
五月一到,天气愈发炎热,太阳从早晒到晚,连一丝风都带着滚烫的土腥味。
田里的稻苗虽然靠着水车和沟渠勉强撑过了四月,但叶尖已经开始泛黄。
更让赖治警觉的是,千曲川的水位比往年同期低了不止一尺,河滩上露出的碎石越来越多,几条支流的流量也明显减少。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六月的蒸发量会更大,现有的水车和沟渠未必能撑得住。
他立刻让各庄在高处坡地就近选址挖蓄水池,凡是有山泉渗流或是地势低洼能汇水的地方全部圈出来开挖。
各庄接到令后,庄头带着人扛着锄头和铁锹下了地,庄里的老人被请出来指认哪里有老泉眼丶哪块低地往年积水最久。
十天之内,高梨家直领和各家臣知行地内陆续挖出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蓄水池。
最大的几个设在千曲川支流两侧的台地上,每个能蓄上千石水。
小一些的散在各庄田边,能蓄几十到上百石不等。
蓄水池底夯实了黏土防渗,池壁用石块和木桩加固,池边还挖了引水槽,等雨季来了可以直接把雨水引入池中储存。
进入五月,依旧没有一滴雨落下。
千曲川的水位继续往下走,几条支流的河床已经露出大片乾裂的泥滩。
田里的稻苗虽然靠着水车丶沟渠和蓄水池三轮保障还在勉强支撑,但长得比往年矮了一截。
旱情已经是注定的事,今年的秋收不可能和去年一样了。
赖治带着平八郎和几个侍从沿着中野城外的田垄走了一圈。
沿途的稻田里,农人们戴着草帽弯着腰,顶着烈日往田里一勺一勺地引水。
上了年纪的老农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干得发白的土块在掌心里一捏就碎了,嘴皮紧抿。
赖治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回头对身后的高梨盛光等人说:「今年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但减产归减产,不能不知道减了多少。
你们各自下去,把直领和各庄的欠收情况摸清楚,一町一町地查,一块田一块田地估。
等秋收之后按实有产量入帐,该减的赋税一项都不要含糊。」
几个家臣应声行礼,各自转身去安排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