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心中秘密
3个月前 作者: 刀未老
第六十八章心中秘密
王憨服完最后一剂药,皇甫玉凤告诉他可以试着开口说话了。她和孙飞霞两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满是期待。
王憨也抑制不住兴奋,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却只能发出些沙哑的声音。他真怕万一开口仍说不出一个字——那麻烦可就大了。虽说气头上曾想过永远不说话,那不过是对孙飞霞的赌气话罢了。事过境迁,心情平静下来,他还是想尽快恢复说话的能力。
孙飞霞急得火烧火燎,看他那副慢腾腾的样子,忍不住骂道:“王憨,你他妈快点说话呀!我可不愿嫁个哑巴老公!”
皇甫玉凤也有些紧张——若是治不好王憨,岂不毁了她皇甫家“神医妙手”的声誉?砸了自家的招牌?
“我……我想大便。”王憨终于开口了。谁也料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放心地吁了口气——他毕竟说话了,证明皇甫玉凤药到病除。皇甫玉凤笑了,因为她兑现了诺言;孙飞霞也笑了,因为她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孙飞霞欣然看着他,想起他那离谱的话,回过神来尖声笑骂:“王憨,你这个十足的憨子!说想大便是什么意思?说不出理由,看我怎么治你!”
皇甫玉凤终究和他不太熟,是看在孙飞霞情面上才给他医治的,不好意思问他这话的用意,却也想知道他为何这般说。
上厕所是每个人都做的事,但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说出这种有失身份的话,必定有原因。所以孙飞霞逼他说出理由。
王憨咳嗽一声,吐出一口痰,清清嗓子,理直气壮道:“我憋了一肚子大便,为什么不上厕所?你们想想,从我被人吊起来开始,差点被人分尸烤吃了,莫名其妙被哪个王八蛋下了毒,更狠心地把我变成哑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憋在我肚子里七八天,叫也叫不出,喊也没处喊,憋得我肚子鼓鼓囊囊——这不是一肚子大便是什么?你们不是我,不能设身处地想一想,当然体会不出我的无奈、焦急、憋气、窝囊……妈的逼!这些龌龊、下流、卑鄙、无耻的鼠辈,等老子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看我不把他们丢到粪坑里去,把他们撕成一绺一绺的……”
“行了行了!”孙飞霞打断他,“你这人才会说话,就出言不逊,说话像开闸的流水,没完没了,也不嫌累?闭上你那臭嘴吧!”
她不打断行吗?王憨的话已经荤素全上了桌,又带着“逼长逼短”的难听话,再说下去恐怕更难听的粗话都要蹦出来,连祖孙三代都得被挖出来。虽然他没指名,孙飞霞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总觉得他好像在骂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常言道:心里没鬼,不怕敲门。孙飞霞心里有鬼——最起码她骗了王憨:鬼见愁郑飞明明是被殷非所杀,不是黑白双煞那对吃人兄弟干的。她本可以道歉承认,求得谅解,可她偏偏无法承认,也不敢透露许多事情。她知道其中原委,也就是说,她也是当事者之一。
皇甫玉凤插科打诨道:“飞霞,你不知道,一个人能说话却不让他说,那滋味有多别扭。就像桌上的佳肴美酒,闻着香喷喷馋涎欲滴,又怕里面有毒吃了往那间里去;也像一个绝世美女得了麻风病,却没穿衣服……”
王憨听她这么一说,不敢开口了——就是天王老子再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顶撞皇甫玉凤。她话里有话:你再不闭嘴,我保证你刚能说话的嘴又得变回原样。
人往往很矛盾:胖的羡慕瘦的走路灵活有精神,瘦的羡慕胖的姿态大方有福相;有钱的羡慕没钱的逍遥自在无忧无虑,没钱的羡慕有钱的挥金如土奢侈生活;自己的老婆再好,总羡慕别人老婆美;自己孩子长得不如别人,却总夸自己孩子漂亮。就像屎壳郎夸自己孩儿香,刺猬夸自己孩儿光——许多事都充满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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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人会羡慕健康人,健康人绝不会羡慕生病的人——如果有,那人一定精神不正常。可此时的王憨却希望自己生病不能行动,但事情偏不如他愿。他的哑病好了,身体无恙,就该走了。他纵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跟孙飞霞走,因为他要去践行许给她的诺言——去杀他的二哥弥勒吴。
——
“王憨,你怎么啦?又哑了?”马车里,孙飞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见王憨一直没开口,便问他。
王憨用古怪的眼光看着对面的她,摇了摇头。他想:难道她见我真的是那么兴奋?表示多么爱我?同样是爱,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有什么堵心,提不起那股劲来?唉,自己这一生,最难过、最难解脱的就是现在了。
“王憨,你要是再不回答,我真会把你踢下马车。”孙飞霞有些不悦。
“是吗?”王憨懒洋洋开口。他知道她绝不会把他踢下去——他们正往她家赶,瞧她那猴急的样子,恨不得变成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立刻到家。
想到“家”,王憨想起了那个下雪的黄昏——在弥勒吴家里,有她孙飞霞和自己,三个人一起赏雪喝酒。他们是从小一起的玩伴,到了成熟年纪,也没什么约束隔阂,聚在一起爱跳爱笑,没有一点烦恼。
然而为了这个“家”,三人的笑容消失了,悲剧发生了。
小时候他们爱玩“过家家”。大概异性相吸,王憨和弥勒吴都爱争着和小孙飞霞玩,为争当小女婿打过架。她为平息两人争斗,答应做他俩的媳妇,三人玩得很开心。随着年龄增长,他们懂得了男女之事,相处中无形产生情愫,都有了同样的想法。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王憨与弥勒吴从她眼神里看出她是爱自己的,可两人又都有同样感觉。而她从他们火热眼神中觉得两人都爱她——如同在她平静心海投进两块石头,击起两圈涟漪,心潮起伏,让她失眠。
她说过愿做他俩媳妇,那不过是儿时玩话。如今长大成人,男婚女嫁天经地义,该考虑有个自己的家了。可她为此为难:凭心而论,她喜欢弥勒吴,也喜欢王憨——喜欢弥勒吴的福态,也喜欢王憨的精神。让她从中选一个,实在为难。思虑再三,她决定让命运抉择——谁先向她表白,她就嫁给谁。
那天孙飞霞有感而发:“我真希望有个家,一个自己的家。”
“我也好想有个家。”
“我也好想有个家。”
弥勒吴与王憨竟在同一时间、不分先后,异口同声说出同样的话,都同样望着她说的。
从那以后,三人全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最复杂最难解决的爱情问题。最后,孙飞霞走了,哭着怪命运捉弄了她而走的。
王憨和弥勒吴不发一语对坐了一夜,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同样的决定——退让,不夺友人之妻。
为了友情,爱情是可以牺牲的。王憨想:如果没有自己,应该是个圆满结局。可悲的是,从此分别后,他和弥勒吴再没碰面。当然,彼此想的都一样——对方一定和孙飞霞结为夫妻。直到最近两人见面,都不敢提起她——毕竟问候“自己的爱人,人家的老婆”是件尴尬事,怕有失朋友感情,所以闭口不谈。
直到他遇到孙飞霞,才知道自己和弥勒吴当初那荒唐推让的决定是多么无聊可笑,也因此引起她对他的误会、对弥勒吴的仇恨。
王憨想不下去了——他头痛欲裂,想吐。眼看马车已到她家,快见到弥勒吴和小兰了,自然又想起小兰让他洗澡的事,孙飞霞让他杀弥勒吴的事……
他扪心自问:这,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