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把祖传的罗盘借我用用

3个月前 作者: 吉祥宝贝
    杜老四往朱砂碗里倒了半瓶二锅头:


    “你姐有十盒百雀羚,记得给王寡妇送去——她家粮缸该补青龙位了。“


    张红默默把五帝钱串回麻绳,瞥见供桌下的镇坛木裂了道细缝。


    杜飞突然起身撞翻了条凳,别在后腰的弹簧刀哐当掉地,刀柄刻着的“滕”字在香灰里忽明忽暗。


    “爹,那李冰的伤……”


    “他的伤没事,有你姐旺夫。”


    杜老四用烟杆拨弄炉灰:


    “供销社底下镇着的东西,是咱家的命脉,你不能炸。”


    鸡叫头遍时,杜飞抱着族谱睡倒在炕上。


    檐角冰棱坠地炸开时,罗正正咬着港商送的镀金剪刀剪彩。


    对面“迎客来超市”的霓虹灯管突然爆出火星,把“开业大吉”烧成“开业大古”。


    “李瘸子!


    你这超市名起得妙啊!”


    罗正甩着剪刀上的红绸,故意冲着人堆里的李冰喊:


    “开业就成古迹!”


    杜倩攥紧棉纺厂刚送来的提货单,瞥见李冰正用铁皮账本边缘刮玻璃上的霜花。


    他手指在“0314”的数字上摩挲两下,突然将账本塞进身后穿貂皮大衣的南方老板怀里:


    “陈总,劳驾记个数。”


    对面糖酒公司楼前,十二挂浏阳鞭炮同时炸响。


    硝烟漫过街面时,李冰拄着铁锹敲碎台阶冰层:


    “老孙,把供销社仓库那批冻带鱼搬出来。”


    “可那是战备物资...”


    供销社主任擦着汗。


    “按八四年抗洪价卖。”


    李冰突然掀开棉袄,腰间的蜈蚣疤在零下二十度空气里泛着红光:


    “就说感谢罗书记支援灾区重建。”


    正大超市的充气拱门突然漏气,塌下来罩住三个剪彩领导。


    杜倩噗嗤笑出声,围巾穗子扫过李冰手背:


    “你往陈总账本记的啥?”


    “对面每小时客流量。”


    李冰用铁锹柄敲了敲地砖


    “对面地暖管道从他们地基下过。”


    罗向南的咆哮穿透街面:


    “李冰!


    你敢断供暖?”


    “供销社锅炉房检修。”


    李冰朝手心哈了口白气:


    “劳驾罗书记号召群众抗寒救灾。”


    他突然抬高声音:


    “对了,代销点新到五十吨蜂窝煤!”


    杜倩突然拽他胳膊。


    正大超市楼顶垂下巨幅广告布,鲜红的“鸡蛋每斤补贴八毛”盖住了迎客来的招牌。


    李冰眯眼瞅了瞅对面排起的长队,转头朝供销社会计喊:


    “开仓放粮!


    八四年洪水前屯的玉米面,全按收购价三折!”


    “你疯了?”


    杜倩指甲掐进他棉袄:


    “那批粮都...”


    “粮垛底下埋着防潮石灰,吃不死人。”


    李冰突然掰开她掌心,塞进把系红绳的钥匙:


    “去库房把苏联望远镜拿来,要刻着五角星那台。”


    糖酒公司二楼传来玻璃碎裂声。


    杜倩抬头看见罗正举着双筒望远镜,正朝这边比划下流手势。


    她突然抓起柜台上的百雀羚铁盒砸过去,蓝色膏体在广告布上溅出朵毒蘑菇似的斑痕。


    “好准头。”


    李冰用钥匙串勾回她围巾穗子:


    “当年学射击怎么喊手抖?”


    “供销社的秤砣比枪沉。”


    杜倩突然压低声音:


    “王寡妇刚来说,杜飞今早往正大超市送了尊石敢当。”


    李冰擦冰棱的手顿了顿。


    檐角又坠下根冰锥,精准扎进罗正脚边的爆竹碎屑堆,炸起簇带着硫磺味的雪沫。


    “让你弟把祖传的罗盘借我用用。”


    李冰突然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正大超市的招财树摆白虎位了。”


    杜倩还没答话,街面突然传来柴油机轰鸣。


    杜飞开着拖拉机突突驶来,车斗里叠着十口朱漆棺材,贴满“迎客来超市开业大酬宾”的红纸。


    “哥!


    你要的货!”


    杜飞甩出卷泛黄的堪舆图:


    “爹说正大超市地下室有口枯井,正好当阴宅样板间!”


    罗向南的保温杯哐当砸在县委宣传车上。


    李冰展开图纸,朱砂画的镇物符正标在对面地基位置:


    “告诉杜老四,供销社地窖那三坛老汾酒归他了。”


    “爹说那酒得留着镇黄河。”


    杜飞突然掀起棺材盖,露出里面码成山的棉纺厂劳保手套:


    “超市开业总得备点红货。”


    对面广告布突然燃烧起来,火苗顺着“鸡蛋补贴”字样窜上二楼。


    李冰掏出铁皮账本写写画画,撕下纸页塞进棺材缝


    “把这个带给棉纺厂看门的老头。”


    杜倩踮脚瞥见“84年抗洪物资签收单”复印件,突然笑出泪花。


    当年罗向南私吞的二十车帐篷,签名还留在泛黄的纸页上。


    “冰啊,县电视台来采访了!”


    李柱抱着褪色军大衣挤进人堆,袖口露出半截雷管引线:


    “按你吩咐,雷管都改烟花用了。”


    李冰接过老式军用望远镜,镜头里罗正正在踹冒烟的广告布。


    他忽然调转镜头对准供销社楼顶,那里有台裹帆布的发电机正在轰鸣。


    “把超市音乐换成《南泥湾》。”


    李冰把望远镜抛给杜飞:


    “音量调最大,要带爆破音那种。”


    当“花篮的花儿香”震落对面玻璃窗时,李冰摸出个缠胶带的遥控器。


    杜倩抓住他手腕:


    “不是说排完雷了?”


    “最后一处埋在正大超市的招财树底下。”


    李冰按下红色按钮,对面盆栽金桔突然炸出漫天彩带:


    “开业总要听个响。”


    杜飞拖拉机上的棺材集体弹开盖板,彩色传单雪花般飘向抢购玉米面的人群。


    传单背面印着鲜红的警告:正大超市地基沉降二十公分!


    罗向南的咆哮淹没在供销社大喇叭里。


    李冰拄着铁锹走向超市,玻璃门映出他微微跛脚的背影。


    杜倩突然发现,他军大衣下摆露出半截红双喜被面,正是那晚火炕上压着的那条。


    罗正踹开燃烧的广告布,镶金门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抓起对讲机吼叫时,港商送的鳄鱼皮腰带突然绷断,西裤滑到露出半截红内裤——正是李冰超市特价处理的“本命年套装”。


    “李瘸子!


    老子要让你……”


    狠话被灌进领口的雪渣噎住。


    罗正抬头望见供销社楼顶的发电机,帆布罩子不知何时被掀开,露出漆成红色的“抗洪抢险专用”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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