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当成异想天开的骗子

    大神「k」的私信，就像是漆黑的绝望深渊中垂下的一根蛛丝。


    脆弱却又是唯一的希望。


    江辰的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k」。


    只要是混「代码之光」论坛的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id。


    这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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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他曾在三天之内单枪匹马黑掉了樱岛国一个官方网站只为了证明对方的防火墙是个笑话。也据说，国内排名前三的网际网路巨头都曾向他开出过八位数年薪的支票却被他以「不想上班」为由轻描淡写地拒绝。


    他的技术毋庸置疑。


    他的信誉也远比论坛上那些只会敲键盘的喷子要高得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在他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帮他把手里的技术变现那麽这个「k」绝对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江辰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激动，将双手重新放回了冰冷的键盘上。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回复，必须回复。


    但怎麽回却是一门天大的学问。


    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那会显得自己很廉价，容易被拿捏。


    更不能暴露任何实质性的东西，那是自寻死路。


    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生意人一样，谨慎克制并且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与自己「小白」身份不符的专业和冷静。


    他反覆斟酌，删删改改最终发出了一段极为简洁的回覆。


    【tok：前辈你好感谢关注。我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但目前还处于理论阶段不方便透露太多。】


    发完之后江辰的心脏便悬了起来。


    他在赌。


    赌这个技术大神真的对他的「脑洞」产生了兴趣而不是单纯地想来消遣他。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


    宿舍里王皓的游戏吼声和赵瑞轩的甜蜜情话，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让江辰更加心烦意乱。


    幸运的是他没有等太久。


    不到一分钟对方的回覆就弹了出来。


    速度很快但内容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fromk：少废话。理论阶段？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把你算法的核心逻辑发一小段过来我看看，只要一段。如果真有东西后面的事好说。如果是在浪费我时间后果自负。】


    来了。


    最尖锐也是最核心的问题来了。


    江辰的瞳孔微微一缩。对方的要求直接粗暴，不留任何馀地。


    发代码。


    这是信任建立的第一步，也是他绝对不可能跨出去的一步。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把那段代码的任何一小部分发过去以「k」的技术水平绝对能顺藤摸瓜，在十分钟内把他这个「小白爱学习」的id背后究竟是人是狗都查得一清二楚。


    到那个时候他就彻底失去了所有主动权。


    江辰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跟人聊天，更像是在悬崖峭ots的钢丝上与一头饥饿的猛虎对峙。


    他定了定神再次敲击键盘。


    【tok：前辈我很尊重你但也请你理解。核心代码不可能外泄。如果前辈真的感兴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签一份具备法律效应的保密协议，我可以当面进行功能演示。】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以为自己这番逻辑清晰丶有理有据的回覆，至少能换来对方一丝一毫的尊重和认真对待。


    但他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一个站在技术之巅的顶级天才，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


    这一次对方的回覆隔了足足三分钟才到。


    而内容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fromk：保密协议？线下演示？呵呵。】


    【fromk：小子你是不是网络小说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随便一个想法就能改变世界？我告诉你像你这样异想天开的大学生我一年能遇到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每个人都说自己的点子价值连城，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代码当成宝贝。结果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堆狗屁不通的垃圾！】


    【fromk：还跟我谈保密协议？你配吗？你那点所谓的「想法」在我眼里，可能连一行有价值的代码都算不上！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江辰的眼睛里。


    他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苍白。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所有的谨慎和小心都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他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小丑在舞台上滑稽的表演。


    还不等他回复，对方的最后通牒已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砸了过来。


    【fromk：我最后说一遍。给你三分钟把你那所谓的「核心代码」发过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的有料，还是一个只想骗取关注丶哗众取宠的无聊骗子。】


    【fromk：三分钟后收不到东西，你就自己滚蛋。别拿我们这些真正热爱技术的人寻开心！】


    「啪嗒。」


    聊天框的最后，是一个小小的正在倒计时的沙漏图标。


    时间，开始流动。


    江辰看着那条信息，看着那个不断流逝的沙漏久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再回复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已经没有必要了。


    对方的这番话像一盆来自北极冰川的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他终于清醒地也无比残酷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在所有人眼中，他要麽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要麽就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


    没有人会相信他。


    更没有人会给他一个公平交易的机会。


    就算他真的把代码给了这个「k」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对方分给他一笔「封口费」然后将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技术，彻底据为己有。


    而最坏的结果他甚至不敢去想。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聊天框里大神「k」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对方下线了。


    江辰静静地看着那个变灰的头像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关掉了论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宿舍狭窄的阳台上。深秋的夜风迎面吹来冰冷刺骨，却让他那颗滚烫得快要爆炸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扶着冰凉的栏杆，眺望着远处。


    脚下是夏京大学宁静的校园。远处是这座庞大都市连绵不绝丶如同星海般的璀璨灯火。


    头顶，是深邃的夜空和几颗被城市光污染遮蔽得黯淡不明的星星。


    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却第一次感觉自己与这座城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个怀揣着太阳的影子，明明拥有着足以照亮一切的光和热却只能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想起了母亲的病。


    想起了妹妹的学费。


    想起了自己那二百块钱的生活费。


    个人发财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那麽他还剩下什麽选择？


    把这个秘密永远地烂在肚子里？然后继续过着那种被贫穷和绝望追着跑，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日子？


    不。


    他不甘心！


    凭什麽！


    凭什麽这个伟大的技术要因为他个人的无能，而被埋没在尘埃里！


    它不应该只用来换钱。


    它不应该属于某一个公司某一个财团，甚至某一个富可敌国的个人。


    它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它应该用来，做一些更伟大的事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一股源自骨子里的家国情怀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引爆！


    江辰的目光，穿过无尽的灯火望向了这座城市最中心那个代表着夏国最高权力的方向。


    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刻这般明亮丶坚定。


    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那条唯一正确的路。


    江辰转身走回宿舍，在室友们诧异的目光中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没有拨给家人，也没有拨给任何一个朋友。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绿色的拨号界面。


    然后在那片冰冷的虚拟键盘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按下了三个足以改变他一生也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未来的数字。


    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