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岱山中
3个月前 作者: 女又主
最新网址:.biquluo且月城。
时狐裳霓正与祝长生商议城防加固的事宜,外面来人禀报,圣京来了使臣。祝长生脸色一变,立即就要下令斩杀,“芝灵氏此刻恨不得生吞了我们,岂会派什么使臣和谈?!”
“回,回城主,来人自称是茯苓氏的家主。”
时狐裳霓忙按住祝长生,“是自己人,你先别冲动,我去见他。”
迎到外面,见果真是茯苓听墨,时狐裳霓喜色上涌,直直扑入了他的怀里,“不是说最近几个月都要忍一忍,不能见面了么?”
茯苓听墨拉开她,四下望了望,“大庭广众之下,你要矜持一点。”
时狐裳霓知道他是暗指什么,眼下双方明面上是对立身份,如此亲昵的确不妥,于是拉着他回自己的院子。“看看,这个院子我瞧着与你茯苓府的很像,特意跟祝城主讨的。”
“你不是城主?”茯苓听墨有些诧异。
“这且月城本就是祝家历代统管,而且我也不是个钟爱权势的性子,最烦处理那些繁琐庶务,我有新京军在手,足够护身就行。”时狐裳霓屏退了院中伺候的人,拉着他进了屋,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茯苓听墨苦笑着回应,一面试图劝她冷静,“咱们先说正事好不好?”
“我都想死你了,其它的事情晚点再说也不迟……”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如交缠的藤蔓一般倒入了床帐之内。
数个时辰后,床帐的动静停了下来。
一只素净的手自帐内伸出,手指微屈,桌上的茶壶瞬间移了过来。时狐裳霓嗓子哑得厉害,连饮了一壶水才稍稍缓解,“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茯苓听墨搂着她的腰,轻笑,“方才还没有感受到我的思念么?”
时狐裳霓娇媚一笑,引颈亲了他一口,“我爱你。”
茯苓听墨听得心头一软,手指往上抚摸,最后落在了她胸前的吊坠上,“你要时刻记得,此物任何时候都不可离身。”
“我知道,你说过的嘛,这里面嵌着火翎云浆的神粹,危急时刻可以救命的。”时狐裳霓此刻笑得格外幸福,可天知道数个月前,她在神机坛上知道芝灵靖灭口世家的时候,有多绝望,那时,她最伤心的不是芝灵靖的过河拆桥,而是茯苓听墨明知神祭大典的陷阱,却仍然放任她去死。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前一日还甜情蜜意的人,可以这样冷漠无情,看着她去送死而一点都不顾惜。后来,经由阿黛一番开解,她才明白,原来爱意有时也会骗人的。
她搂着茯苓听墨的脖子,道,“你知道,神祭大典之后,我为何还会主动回去找你么?”
茯苓听墨望着她,“为什么?”他那时也很惊诧,明明,任何人有那样的误会,都绝不会回头的。
“阿黛跟我说,人的身体会比人的心诚实。很多时候,我们可能会被放纵的情感操控,做出错误的决定,也可能会被精密的理智绑架,选择一条看似正确却荒唐的路,唯有身体的反应,是最至真至诚的引导。你的心或许会被蒙蔽,但你的身体绝对知道,靠近谁是幸,靠近什么是不幸。”
时狐裳霓紧紧抱着他,“所以我想,我的身体清楚地知道,你是爱我的,所以它在拼命提醒我,不要离开你。事实证明,身体的选择,是最正确无误的指向。”
茯苓听墨低头吻了吻她,“以后就算我们真的分道扬镳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再像之前那样糟践身子了。”
时狐裳霓猛地抽离出来,瞪着他,“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最好是真的彻底不爱我了,那我的身体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留恋一点。”
茯苓听墨怔了怔,郑重答应,“好。”
“好?”时狐裳霓立马坐起身来,“你给我再说一次?”
他赶紧给她披上被子,“小心着凉。”
时狐裳霓一把把被子打开,非要问个明白,“你方才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我们才刚刚和好,你又想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神祭大典前,他狠心撇下自己离了京,又派人送来了一条吊坠,她误以为是什么分手之礼,看也没看就狠狠砸在了地上,后来解开误会才知道,那是送她的保命符。
茯苓听墨无奈,只得下了榻穿上了衣服,“我不想做什么,只如今我们立场如此,早晚会有那一天的。”
时狐裳霓琢磨出味儿来了,立马道,“芝灵氏派你来做什么了?”
“她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受封臣服,过去既往不咎,若你不受,那便直接开战。”
“既往不咎?芝灵靖有这么大度么?”时狐裳霓也披上了外衣,来到他的身前,“开战就开战,我可不怕她。”
“阿霓,若是开战,我为主帅。”
时狐裳霓愣住,“她这一招,是要我们两败俱伤?”
“若战败,我回去便受军法,可若战胜……我不想战胜,亦不敢不胜。”茯苓听墨有些挫败,虽然心知就算战败,芝灵靖也不可能真发疯斩了自己,可,退一步说,芝灵氏那群疯子,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明宫那边,血灵髓移植之法已试验到尾声,明宫又有素厌那样的天才医灵,若真叫芝灵氏找到借口处置自己,自己能不能活,还真是一个未知数呢。
“那,你别回去了!你就留下,跟我在一起好不好?那芝灵氏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非得忠于她们?”
茯苓听墨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那你愿意为了我,接受芝灵氏的招抚么?”
时狐裳霓呆住,好一会才找回理智,“我为什么要接受芝灵氏的招抚?她要杀我!神机坛上,她要灭杀掉所有世家!光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再回去了。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我身后还有祝家,还有且月城的百姓,我要是临阵倒戈了,祝家怎么办,且月城怎么办?还有,阿黛已经跟芝灵靖彻底撕破脸了,我若再次站到芝灵靖的身边,我怎么面对阿黛?”
他露出一抹早知如此的笑意,“是啊,你有祝家要顾,有许多百姓要想,还有原初黛那个永不可辜负的存在,所以,当我站在天平的另一边,就注定是更轻的一方。”
时狐裳霓莫名感觉哪里不对,可脑子一时糊住,又说不出个什么道理来,只道,“你为什么非要站在另一边呢?”
茯苓听墨温柔摸了摸她的脸,“阿霓,不是我要站在你们的对面,是从一开始,我就在你们的对立面了。”
时狐裳霓不理解,紧紧拉住他的手,“不会的,只要你想,你愿意,你可以离开的。至于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阿黛不会介意的,天雪氏那些人,跟她感情又不深,最多,最多你跟她少见面就是了。对啊,我们留在且月城不就好了,她在天玑呢,而且还要管一大摊子事,肯定没有时间来这边。”
“阿霓。”他轻轻地出声唤她,却什么也没再说。
时狐裳霓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扭过头去,“那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愿意妥协的嘛!倘若你永远追随芝灵氏,我们岂非永远要相隔两处?”
他无奈笑了笑,从身后抱住她,“相隔两处有什么不好的,起码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并且真心相爱,不是么?”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她想要我们战,那我们就打一仗好了。”
“可你说,若是不胜,回去要遭军法处置的。”
“处置便处置吧,只要能活着,都好好活着,便好。”茯苓听墨深情拥住她,分外珍惜眼前这一刻。
山河域,圣岱山。
原初黛的归来,彷如甘霖突降久旱之地,引得全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欢呼雀跃。随苹之早接到了消息,知道域主要回,也早料到百姓的热情会空前高涨,提前半夜就带着一众官员赶到山河域界碑外布置安防,一路上都安排了警戒列队,可犹是如此,依然挡不住百姓的疯狂爱意。
列队之外,许许多多的男女老少天不亮就都赶来了,或席地而坐,或攀树倚石,甚至还有爬到近处峭壁上守候的,就为了占据一个靠前的位置,为了亲眼见一眼传说中的域主大人。
原初黛也很是被这人山人海的阵势惊了一惊,随苹之更是无奈,百姓们都是发自内心地想来热烈欢迎域主回家的,她也不好强令卫兵武力驱赶,只得一遍一遍增派军士,加强防卫,更是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域主,不如改乘马车吧?”随苹之实在担心原初黛的出面会激起百姓们的激动情绪,遂建议道。
原初黛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驾马而行,“百姓们不到天亮就赶到城外来迎我,我若是见都不见,岂不寒了大家的心?无妨,有我在,不会叫大家受伤的。”
随苹之还没见识过她的生机之力,自然不知道这句“无妨”的含金量,心中还是有些忡忡,“那好,我陪着域主一起策马回去。域主也好看看,如今这山河域被我治理得如何了。”
原初黛大笑,“随姐姐之能,我早已知晓,这山河域,定然万象一新,恍若新世了!”
她一面笑着,一面策马前行,跟两侧的百姓们招着手,“山河域的百姓们好,谢谢你们来迎我回家!”
道路两侧的人们瞬间热泪盈眶,立时山呼海声传来,一浪高过一浪,原初黛听不太清大家到底在喊些什么,只依稀不间断得听着有“域主”两个字,如此盛势浩荡的氛围,再看着大家手里疯狂挥舞的鲜花和彩带,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现在的山河域,一定很好很好。”
随苹之也哽咽了,“这一切都依托于域主的恩泽庇佑。”
原初黛伸手过来,紧紧牵住了她的手,“这是大家的共同努力。”
从界碑到域主府,说远不远,也近也不近,寻常情况下,策马小半个时辰也就走完了,可今日,原初黛和随苹之,与一众出城接迎的官吏,足足走了三个多时辰,才来到了域主府所在的长街上。
域主府外,青来脖子都伸成长颈鹿了,还看不到半点人影,急得原地打转,直要去城外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幸好谢闻知早得了城外随苹之传回的口信,知道这一路上围满了百姓,域主又是个心软的性子,铁定早回不了一点。这不,早早在府门外摆了一排座椅,招呼着大家,喝着茶,慢慢等。
“你真是个没心肝的!域主迟迟未归,你就半点不担心!”青来本就急火上头,这会看着他悠悠闲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闻知瞪了瞪眼,“你跟着域主那么久,还不知她的能耐?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能耐大是一回事,担心不担心是另一回事,我看你就是心肠冷!”
谢闻知有冤无处申,叹了一声,只默默喝茶,阿萱在一旁看了,捂嘴嬉笑,“青来姐姐可别逮着他欺负了,回头守令大人该心疼了。”
青来叉着腰道,“随姐姐才不会重色轻友呢!你就瞧着吧,等随姐姐陪着域主回来,看到他躺在这喝茶,心疼不心疼我不知道,有人会肉疼那是肯定的!”
谢闻知胳膊一抖,手里的茶水洒了些出来,正烫在自己胸前,疼得他一个激灵蹦了起来,“快快快,来人把这些座椅都给我撤下去!”
金玲挑着眉笑他,“今儿域主回城,不仅是全城上下,府里内外的人也都告了假去迎了,谁还来伺候你?方才你是怎么把椅子搬出来的,就怎么搬回去呗。”
谢闻知一噎,“好歹你们也帮帮手啊!我搬这么些椅子,那是为了谁,你们就算不领情,也别只顾着奚落我吧。”
青来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捧腹笑起来,故意逗他,“喊声好姐姐,我们就帮你搬,怎么样?”
谢闻知脸上一红,硬气开口,“你们休想!”
金玲笑道,“那,就等着随守令回来吧,也不知道她看见域主府大门前摆一排椅子,会是个什么感想。”
阿萱附和着点头,“是啊,虽说域主品性随和,宽仁待人,但回来看见这排椅子,啧啧。”
谢闻知心里越发虚起来,意识到自己好像做得,是有些不太妥当了,忙求饶道,“好姐姐,好姐姐们,你们快帮帮我吧!”
瞧他认错,姐妹三人也是见好就收,很痛快地上前帮手,只青来刚把椅子搬起来,就捕捉到街道尽头的喧闹声,她面上一喜,立时丢了椅子往外冲,“是域主!一定是域主回来了!”
谢闻知一个不妨,被椅子腿砸在脚背上,疼得抱脚嗷嗷直叫唤,愣得阿萱和金玲两个人看看里面,又看看外面,一时都不知道该先去哪边。
街道上,原初黛和随苹之当先驾马而来,青来一口气往外跑了数里,在看见原初黛的那一瞬,眼睛瞬间红了,唤出了心里深处的称呼,“宗主!”
原初黛侧身下马,上前扶住了她,“怎么还哭了?”
青来瓮声瓮气,“宗主一去就是半年之久,还不许我们去找你,青来都担心坏了!”
原初黛哄孩子一般,“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嘛,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回头被宗门的人瞧见,还以为我出什么大事了呢。”
说到宗门,青来立马恢复了些理智,“宗主,柳代宗主她们都在圣岱山等您呢。”
原初黛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随苹之,才道,“不急,我先看看山河域的情况,明早再进圣岱山,你先回去带个信,让她们今天不必再等了。”
“啊?宗主今日不回山啊??”青来委屈巴巴。
芦苇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笑道,“许久不见,青来你怎么变成个娇气包了?看来这山河域的山水,果然养人哈!”
青来甫一见她,满是惊喜,可听了她的话,登时板起脸来,“你个没良心的,这么久也不知道捎封信回来!”说着,就抱了上去。
芦苇笑着回抱着她,“好啦好啦,我们都回来了,以后不叫你担心了好不好。”
茯苓槑和茯苓喆跟在后面,眼瞧着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此刻皆忍不住会心一笑,没想到这山河域,竟是如此和睦淳朴。
而此刻,圣岱山中,柳百川还老神在在地待在自己的屋舍里闭目养神。
突然,砰地一声,榭九洲踹了门进来,急得上蹿下跳,“我的哥诶,你怎么还睡得着觉!其他那些堂主早就收拾妥当迎去山门前了,你这代宗主本就位置敏感,怎么还敢如此轻忽接迎宗主之事!”
柳百川无语扶额,咬着牙道,“这是你一个时辰内,第三次踹我的门了!”
“我在跟你说接迎小美人儿的事!你那扇破门我赶明给你换个新的不就行了嘛!”
柳百川睁开眼,凉凉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扫,“我提醒过你,你但凡真心想要重归宗门,就再也不许如此称呼宗主。”
榭九洲胡乱地点头,“好好好,我不这样叫她了,只称呼宗主,好了吧,你赶紧更衣啊!”
柳百川揉了揉额角,又躺了回去,“这个时辰还没有消息,说明宗主今日要歇在域主府了。迎接的事,明日再提吧。”
榭九洲哪里管他在说什么,上前拉扯他起身,“我不管宗主今天回不回来,但她们都去山门前摆姿态了,你不能只待在这里睡觉啊!回头要是有人在她面前编排几句,你不就凉了么!”
柳百川烦躁地甩开他,生无可恋道,“你觉得宗主是偏听偏信的人,还是觉得宗主是一个喜欢表面功夫排场的人?你与其想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如给宗门做点实事,这样宗主说不定对你印象还好些。”
“……要不是望停山上你阴我一手,我早给宗主留下誓死护佑同门的英勇印象了好吧!可现在,宗主只怕就只记得我接了保护她的单,还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了。这样的糟糕印象,她真的会接纳我回宗么?”榭九洲欲哭无泪,挤在柳百川床上装可怜。
“唉,我不是说过了,你倒是给宗门干点实事去啊。”
榭九洲苦着脸,“我能干什么啊,从小到大,我学的就只是经营黑市。”
“你看看外面,宗门现在缺啥?”
榭九洲往外瞟了一眼,“这半年,山门建起来了,新人也招进来了,各部分堂也重新组织起来了,还缺什么?”
柳百川眼皮子都懒得掀,“蠢货!建山门,招新人,重组分堂各部,哪一样不需要钱??这不正是你的长处么?宗主留下的金子也见底了,可新人还是会继续招的,山中建筑也是要继续扩的,分堂也是可以继续增加的,若是你能成为一个取之不尽的钱袋子,宗主会喜欢你的。”
榭九洲登时眼前一亮,狠狠地抱了他个满怀,“不愧是你啊!以前我补贴你,算是私交,以后我要是以一己之力供起整个宗门,那我岂不是宗门的财神子啦!诶你说,如果那样的话,我能不能捞个分堂堂主当当?”
柳百川挣扎了两下,终是放弃了抵抗,“能,到时你的堂,就叫金银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