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3个月前 作者: 凌琳零
这些石头表面和他抽查的那些并无差别,但内里却完全不同,还不如地上随手捡的结实。
那块华州的碎石还在旁边。
这么一瞧,和官府的条石被砸而滚落的碎块像是同源而出。
形色相似,茬纹相类。
蔺青崖伸手去触碰断面,指腹上全是粉末。
他从将信将疑到完全确定:“原来是这样,可他们怎么敢!”
他抽查了好几段石料,也来堤坝上看过,但好好的石料,怎么会特意去砸?
原来其实暗含玄机!
元嘉唇角弯起讽刺的弧度。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从收贿狐裘到侵占民田,现在更是把手伸到了俢堤坝的石料上。或许高出一倍的脚钱税也和段家脱离不了干系。
“蔺三兄,帮我把这块条石调转一下方向,碎的那面朝里。”
让看到的人以为是运输导致的自然损耗。
说着,她将碎石重新拢进袖中。
云泊正好快步走来,压低嗓子说:“贵主,有人,看穿戴像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蔺青崖刚挪了石料,闻言立刻把粗麻布被掀起的一角重新盖好。
远远可以看见有三道身影从堤下走上来。
元嘉重新戴上帷帽,抚平纱罗上的褶皱。
现在离开势必会遇到,他们没轻举妄动,只是假装寻常的沿堤方向接着走。
很快,堤上几人也到了这边。
蔺青崖背对着他们,只听到一声:“蔺河渠——”
蔺青崖转身。
是个穿月白丝绸圆领袍的年轻郎君,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都挂着牙牌。
年轻郎君目光扫了一圈,见除了蔺青崖和一个脸熟的老吏,还多了位年轻女子和做侍卫打扮的人。
蔺青崖不动声色的往前走半步,将元嘉的身影挡了一半,随后客客气气拱手唤了声:“段参军。”
段曜声音温和:“蔺河渠今日没在衙署里整理档案,有空跑这来了?”
蔺青崖笑道:“也是份内之事,原先都让底下人来,今日有空就过来瞧瞧。”
段曜目光转向元嘉和云泊:“这两位面生,是都水监新来的?”
说是面生,但其实元嘉戴着帷帽,黑色帽裙从檐边垂下,长及肩颈,把她整张脸都笼在暗影里,根本看不清。
而且她虽系了条乌皮腰带,像男装打扮,但上襦下裙,身形瘦弱,很明显是个女郎。
蔺青崖道:“段参军说笑,这是我家小妹,一会儿要带她到城内逛一逛,路过顺便来这边走一趟。”
“原来是这样,我还道是都水监新来的书吏。”
段曜好像好奇:“听闻蔺公有三子,只有一位女郎,已经出嫁,怎么会来同州?”
蔺青崖不紧不慢答:“家里派人来看我,她未出过长安城,也跟着来看看,很快就回去。”
元嘉未动声色。
段曜认得她,甚至或许对她的样子还有些熟悉。最好的情况是不要让此人知道她来了同州,还逛了冯栩段堤坝。
段曜却不依不饶:“蔺娘子怎么在堤坝上戴帷帽,风大,不怕吹跑了吗?”
蔺青崖接过话:“就是因为风大,舍妹体弱,才要戴着帷帽。”
段矅便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令妹好文静的性子,一句话也不说。”
蔺青崖:“段参军毕竟是陌生郎君,要舍妹与你说什么?”
他开始有些没好气,似乎不满段曜屡次针对自家小妹问话。
“段参军对年轻女郎都这么关心?安北陈都督知道吗?”
段矅脸上不见怒意,还和和气气说:“是某冒犯。”
段曜没再盯着这一点。
而是紧接着提起:“西二段的石料堆在这儿有几天了,蔺河渠之前抽查过几次,都是合格的。今日又来,是有什么不放心?”
蔺青崖看着他:“例行公事而已,都水监要补档案,每一段都要重新核对。”
“段参军有闲心,可以一同看看。”
段曜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几位慢慢看。”
说完,带着两个随从往堤下走了。
蔺青崖刚放下心。
走了几步,段曜却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家也有女眷要回长安,令妹不若一起?”
蔺青崖拒绝:“多谢参军好意,小妹夫婿会来接她,只怕不便。”
段曜点点头,没有强求。
元嘉定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堤下。
蔺青崖望向元嘉。
她戴着帷帽,蔺青崖看不清她的神情。
片刻后,只微微叹气:“……郡主。”
元嘉听到这声叹息侧头,忽然觉得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蔺三兄,你在想什么?”
蔺青崖欲言又止:“你对段参军……”
元嘉微笑:“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蔺青崖:?
元嘉压低嗓音,咬牙切齿:“我在想怎么把!段!氏!按!死!”
蔺青崖:???
不会是由爱生恨吧?!
不过段刺史如果真的是偷换石料的幕后黑手,真的死不足惜。
只是段氏根深叶茂,除了段刺史还有段郎中、段御史等等等。若没有足够的证据,只怕当今也拿他们没办法。
蔺青崖也跟着压低嗓音:“你说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不知道,但肯定有所怀疑。”
元嘉又看了看最堤的方向那几堆盖着粗麻布的石料。
又听蔺青崖说:“段家不常派人过来,也不知这位今日来做什么。”
元嘉闻言轻垂眼帘。
难道是她留在华州的眼线被发现了?还是她让阿娘查的那些账目惊动了段氏子弟门生?
又或者,段氏还想做什么?
“蔺三兄,我们回去吧。”
元嘉转身。
段家不是傻子,她现在赢在暗处,可若他们发现有人要动自己,不会坐以待毙。
从堤坝上下来,元嘉上了马车,云泊赶车。
蔺青崖翻身上马,跟在后头。
马车沿着土路走了一段,拐上了官道。路上的车马不多,一辆牛车慢吞吞地走在前面,云泊甩了一鞭子,马车超了过去。
车窗的帘子扎起一角,元嘉的帷帽还没摘下。
“云泊。”元嘉忽然唤了一声。
“去街市。”
后头的蔺青崖发现元嘉马车的行进方向不对,疑惑一瞬,立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