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走,我们去巡堤
3个月前 作者: 凌琳零
翌日。
同州冯栩县衙的围墙外传来几声零星的鸡叫,老槐树上的麻雀扑簌簌飞下来,落到院墙上。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青砖地上,凉丝丝的。
案上半截烛芯歪在烛台上。
元嘉勉强从榻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应该没睡过头,只是觉得腰疼背也疼。
昨晚她借着烛光翻阅了半个晚上的夹着标签的旧档案,每一页都压着一枚工工整整的私章。
日期、石料批号、抽查结果,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破绽。
后院井边已经有人在打水了,辘轳吱呀吱呀地响,水桶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声。
阿罗端着铜盆从廊下走过,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她侧耳听了听,书房里没什么动静,便轻轻叩了叩门框,压低嗓子朝里问:“娘子,可醒了?”
里头很快传来元嘉略带鼻音的回应:“进来吧。”
阿罗用胳膊肘顶开门,把铜盆搁在书房外间的木架上。
她看去时,元嘉已经坐在书案前,换了鸦青色窄袖短襦和长裙,自己动手把长发盘了个圆髻,正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来,但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怔忪。
“什么时辰了?”
“回娘子,卯时还没过,早着呢,街上还没什么人。”
元嘉辫子编得有些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阿罗看不过去,上前接过簪子替她重新别紧。
清清爽爽的洗了个脸,元嘉推开门,晨光落在她的脸上。
云泊正蹲在井边洗脸,蔺青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折起的图纸。
看见元嘉,蔺青崖迎上来,扬起笑:“郡主醒了。”
元嘉也打了招呼:“蔺三兄,长姝起了吗?”
“她还在睡呢。”
蔺青崖把手中的图纸递给元嘉:“我画了一份冯翊段堤的工段分布图,你看看,上头标好了各队负责的地段。”
纸是寻常的桑皮纸,微微发黄,元嘉接过,展开一看。
图上一共分六段,朱砂画了杠,墨线标着河,各队名字都注在旁边。
“多谢。”
蔺青崖摆摆手:“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我会让人暂停这批劣质石料的使用,对外只说是技术复核,其它还有什么能做的,只管说。”
元嘉弯唇,将折好放进袖中:“好。”
云泊已经洗好脸,元嘉转向他:“有寻到阿绣和谷沉的踪迹吗?”
云泊还是说没有:“属下留了记号,谷沉看到一定会联系我们。”
蔺青崖听到问:“郡主在找什么人?”
元嘉说:“府上两人,说到同州来,就没了消息。”
“有什么身份特征?我让人留意着。”
“谢谢蔺三兄,但是不用麻烦了,都在同州,碰面是迟早的事情。”
蔺青崖没有强求。
元嘉唤云泊:“把马车牵来,我们去堤上转一圈。”
又回头和蔺青崖说:“不喊长姝了,若她醒来问,帮我转告她。”
蔺青崖跟着走了两步:“……我随你一起去吧。”
“不用麻烦的,你来同州必然有一堆公务等着,我带了人,去去就回。”
“怎么会是麻烦,石料有问题我本来也该去看看。”
说起来,是他失察。
“再者我带人和你一同去,只说是都水监例行巡查,并不声张。”
说着蔺青崖回头朝值房那边喊了一声:“老赵,你来一下。”
昨晚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吏从值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胡饼。
蔺青崖对他说:“走,去巡堤。”
老赵把胡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饼屑,从值房里拎出一盏旧灯笼。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工地上灰大,这灯笼是他巡堤时的老规矩。
元嘉见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架势没再拒绝,于是留了阿罗给蔺长姝递口信。
马车已经停在巷口,云泊牵着马过来。
元嘉弯腰上车,将车帘扎起。
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进车厢里。
蔺青崖和老吏另外骑马,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
沿着主街往东走,街边的粟米粥摊已经开了门,大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几个脚夫蹲在邸店门口喝粥,看见有车马过来,往路边让了让。
云泊赶着马车,穿过城门洞,沿着官道往冯翊段堤的方向去。
远远地,堤坝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起来。
工地上的民夫已经开始干活了,有人在挑土,有人在搬石料。
后头的蔺青崖将马骑至元嘉车边,稍微矮声朝车厢里说了句:“从这儿上去就是冯翊段西二段。”
元嘉应了句好。
他们行至堤边,几辆牛车停在堤上。
“云泊,去看看有没有衙门的人。”
“是。”
云泊应了一声,把马鞭搁在车辕上,沿着堤坡往上走。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车旁,低声说:“堤上只有民夫和两个老吏。”
蔺青崖补充:“是我们都水监的。”
元嘉才下了车,顺手拿了马车里的黑色素罗帷帽戴上。
蔺青崖:“是想去看看石料吗?”
他指着堤坝西边:“这儿过去,百米就到。”
“好。”
堤上的碎石路面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踩上去沙沙响。
老赵提着那盏旧灯笼走在最前面,纸糊的灯罩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土。堤上的民夫们正在清理地基,有人在挖淤泥,有人把挖出来的浮土挑到堤下。
到了西二段。
堤面上堆着几摞还没拆封的石料,盖着粗麻布,绳子松松搭在上面。
元嘉摘下帷帽,弯腰掀开粗麻布的一角。
底下的石料是条状的,表面看起来很平整。
她又从袖中摸出那块从华州仓库外捡回来的碎石,放在旁边,借着晨光比对。
颜色不一样,非要说其中有蓝田青石,那必然是这堆条状的无疑。
看了片刻,元嘉问:“我取走一条,会被发现吗?”
蔺青崖:“普通民夫不会管,但这石头不轻,一路上怕被有心人看见。”
元嘉便在地上随手捡了个石头,敲了敲外侧的一块条石,力道不小,条石瞬间被砸出窟窿,碎块纷纷落下。
断面是灰白色。
蔺青崖心下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