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谁问谁死与对称的熊猫眼
3个月前 作者: 爱和美式
鹿德勺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长盘。
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但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顶级厨子完成了一件得意作品后的欣慰。
陆川和张居路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纯白色的长瓷盘里。
鹿肉被刀工精湛地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肉片的底部,垫着一层切得极细、长短完全一致的葱白丝。
盘子的边缘,甚至还用红心萝卜,雕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花瓣层层叠叠。
这精致到极点的宫宴细功。
跟院子里那口粗犷的超级大铁锅,还有桌上这几个装满大肉块的不锈钢铁盆。
形成了惨烈的视觉对比。
鹿德勺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央。
“张总,陆总。”
“您二位尝尝。”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张居路正用那个剥好的熟鸡蛋,敷着自己肿胀的右眼眶。
他斜着那只完好的左眼,瞅了一下桌上的盘子。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穷讲究。”
张居路粗着嗓门,毫不留情地开始吐槽。
“净搞些花花架子。”
“吃个肉还雕花,不够费劲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十分诚实地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拿起筷子。
随手夹起一片薄薄的鹿肉,连带着下面的葱白丝,一起送进了嘴里。
上下牙齿合拢。
咀嚼了两下。
突然。
张居路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只左眼,猛地瞪大了一圈。
鹿肉本身的鲜甜,经过国宴级别的吊汤工艺处理后。
去除了所有的腥膻,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醇厚香味。
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葱白丝的清脆,又完美地中和了肉的丰腴。
“哎呦卧槽?”
张居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盘子里的肉。
“这小味……”
“还真不错啊!”
他立刻转过头,用筷子指着盘子,热情地招呼陆川。
“小川!”
“快!”
“你尝尝,这厨子还真有点东西!”
陆川笑着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细细品味了一下。
然后对着鹿德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点了点头。
张居路这下彻底不矜持了。
他干脆把那个敷眼睛的熟鸡蛋拿了下来,随手搁在桌边。
端起大白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
然后手里的筷子,开始在那个精致的白瓷盘里疯狂扫荡。
一口酒。
一口肉。
吃得津津有味。
鹿德勺站在桌边,看着自己做出的菜,成功征服了这头刚才还要揍自己的东北巨兽。
他心底作为大厨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张总您慢慢吃。”
鹿德勺乐呵呵地搓着手。
“后厨还有不少呢。”
话刚说完。
鹿德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张居路的脸上。
更准确地说。
是落在了张居路刚刚放下鸡蛋的右脸上。
刚才光顾着上菜,没仔细看。
现在凑近了。
那乌黑发紫、肿得像个大核桃一样的右眼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鹿德勺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哎?”
鹿德勺身体微微前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张总。”
“您这眼睛……”
他刚张开嘴,后半句话还没问出来。
张居路正夹着肉的筷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头都没抬。
仿佛脑门上长了眼睛一样。
声音瞬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碴子。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直接甩出六个字。
“别问。”
“谁问谁死。”
这六个字,带着一股极强的社会大哥压迫感。
直逼鹿德勺的面门。
鹿德勺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脖子一缩,战术性地猛然后仰。
把已经溜到嘴边的关心,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好、好的张总。”
他干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
陆川坐在旁边。
看着老舅吃得高兴,心情不错。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陆川放下筷子。
拿纸巾擦了擦嘴。
正准备切入正题,跟张居路挑明清鹿宴供应链的合作事宜。
吱呀。
一声刺耳的开门声,打断了陆川的思路。
那是里屋客房的门被拉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韩东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屁股。
双腿像面条一样,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一步。
一步地挪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一样,眼神空洞得可怕。
就像是一个在十八层地狱里滚了一圈的游魂。
陆川的话,停在了嘴边。
鹿德勺刚才被张居路吓憋了回去。
满肚子的好奇心正没处撒。
此刻。
他一回头,看到了韩东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
大嗓门根本没过脑子。
直接脱口而出。
“哎哟!”
鹿德勺满脸震惊地指着韩东。
“韩少。”
“你这屁股怎么了?”
一声“韩少”。
在空荡荡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整个外屋。
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东打颤的双腿,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滔天的悲愤。
那是人在极度绝望时产生的应激反应。
他死死地盯着鹿德勺。
目眦欲裂。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韩东张开嘴,刚吼出半句:“我草你——”
剩下的半句话。
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
就在他身后的客房门缝里。
突然伸出了一只白皙、但力量感爆棚的手。
一把。
死死地薅住了韩东的后衣领。
巨大的拉力从后面传来。
韩东的一百八十斤体重,在这股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余地。
他甚至连个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直接被重新拖回了那个黑暗的屋子里。
砰!
实木房门再次被死死地关上。
张居婉那冰冷至极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韩少是吧?”
啪!
“出去读了一个月大学。”
啪!
“学会装逼了是吧?”
啪!
“还让人叫你韩少?”
啪!
“老娘今天非打得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句质问。
犹如狂风骤雨。
鹿德勺站在原地,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就算再没眼力见,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屋里。
有韩东惹不起的煞星。
而且,自己刚才那句称呼,直接把老板的室友兼上游供应链的介绍人,送上了断头台。
鹿德勺僵硬地转过头。
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陆川。
陆川坐在椅子上。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淡定地端起酒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
然后抬起眼皮,幽幽地看了鹿德勺一眼。
“东子的爸妈。”
“刚好也来了。”
陆川放下酒杯,语气十分诚恳地给出了一个建议。
“如果你不想被东子灭口。”
“我建议你。”
“现在就去收拾行李,跑路吧。”
听到这话。
鹿德勺吓得腿都软了。
他知道自己闯了滔天大祸。
他猛地转过头,想向坐在主位上的张居路求助。
毕竟刚才自己用厨艺征服了这位大佬。
或许大佬能保自己一命。
结果。
他转头看去。
只见张居路正夹着他做的肉,津津有味地嚼着。
一边嚼。
一边抬起左手。
对着鹿德勺,竖起了一个标准、且充满赞赏的大拇指。
老舅非常满意。
这个厨子,不仅做饭好吃。
还在关键时刻精准“补刀”。
把那个敢诽谤自己亲舅舅的白眼狼外甥,重新送回了地狱。
这厨子,太对自己胃口了。
鹿德勺看着那个大拇指,欲哭无泪。
又过了凄惨的十来分钟。
吱呀。
里屋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
韩东不是走出来的。
他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破布麻袋,轻飘飘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步子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
最显眼的。
是他的脸。
他的左眼眶,也彻底黑了。
肿得像个熟透的核桃。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刚坐下,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重心转移到半边屁股上。
桌上。
老舅张居路正拿着那个白煮蛋,敷着乌黑的右眼。
旁边。
外甥韩东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屁股,肿着一个乌黑的左眼。
两人隔着一张圆桌坐着。
一左一右。
凑成了一对完美对称的“左右熊猫眼”。
韩东用那只唯一能睁开的右眼。
越过桌面的菜盘子。
死死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鹿德勺。
那目光里,透着一种极度怨毒、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凶光。
鹿德勺被这眼神盯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发抖地问身边的陆川。
“陆、陆总……”
“我现在跑路。”
“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