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赵威
3个月前 作者: 一纸染红尘
街巷死寂,余风未歇。
满地黑鳞帮修士哀嚎不止,骨骼碎裂之声断断续续,原本横行南区的凶徒,此刻尽数沦为废人,再无半分昔日嚣张气焰。
围观流民久久失语,目光尽数汇聚在我身上,敬畏、震撼、难以置信,交织成一片。
他们在南区苟活一生,受尽黑鳞帮欺压盘剥,早已习惯隐忍、习惯退让、习惯认命,从未见过有人敢正面硬撼这股恶势,更从未见过有人能凭一己之力,覆灭整帮精锐。
可我做到了。
一句“黑鳞帮除名”,轻轻落下,却震碎南区积年的黑暗桎梏。
苏清鸢立在巷口光影交界之处,素衣随风微动,身姿清冷绝尘,与周遭破败脏乱的街巷格格不入。
她眼底那抹浅淡的讶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难测的平静,仿佛看透风波起落,见惯人世浮沉。
“黑鳞帮是赵家爪牙。”
她缓步走来,声音清淡,却字字戳破残城最深处的黑暗规则。
“残城分内外两域。内城权贵世袭传承,掌控壁垒阵纹、修行资源、城池律法;外城南区、西区、北区,皆由各大世家放养帮派、豢养打手,代为管控。”
“黑鳞帮扎根南区十年,搜刮兽核、掠夺草药、抓捕底层流民,每月定时向内城赵家供奉资源,替他们吸干底层血肉,养顶层权贵修为。”
我静静听着,心底寒意渐沉。
原来底层的苦难,从来不是无序的混乱。
是顶层设计好的压榨。
帮派作恶,无人管束。
流民惨死,无人问责。
所有黑暗、所有杀戮、所有欺压,都是内城世家默许、纵容、掌控的结果。
他们坐在高墙华屋之内,锦衣玉食、安稳修行,以底层血肉为养料,堆砌自身境界,漠视千万人生死。
何其残酷,何其腐朽。
苏清鸢抬眸看向内城方向,淡淡续道:“赵家是残城二流世家,族内有神纹境修士坐镇,族中宗师无数,底蕴远非底层之人能够想象。”
“你覆灭黑鳞帮,断其财路、毁其爪牙、破其布局。对赵家而言,你不是新秀,是必须拔除的变数。”
神纹境。
我心头微凛。
苍洲修炼体系,玄气入体为玄气境,凝纹铸印为神纹境。
浊壤九重,尽归玄气境根基。神纹境,是真正踏入修行正轨、脱离凡俗的分水岭,是残城顶层战力的门槛。
我如今浊壤三重,镇渊道基再逆天,也终究只是玄气境底层,面对神纹境大能,依旧如蝼蚁撼山。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苏清鸢看向我。
我目光平静,沉声开口:“不退,不避。”
黑鳞帮鱼肉百姓十年,无人清算,今日既然由我终结,便无需后悔。
乱世立身,若一味隐忍退让,只会步步被动、任人宰割。
我身负上古薪火,承先贤遗志,本就与这腐朽世道、黑暗规则相悖。
既然早晚要对上顶层势力,那便从今日、从赵家开始。
苏清鸢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有底气,也有傲骨,只是太过刚锐,易折难存。”
“赵家不会立刻动用神纹境老祖,世家有世家的体面,不会为一群底层打手亲自出手。”
她一语点破关键:“最先来的,会是赵家嫡系子弟、家族护卫、附庸修士,他们会层层试探、步步打压,逼你低头、夺你机缘、毁你道途,最后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我颔首了然。
大树倾轧蝼蚁,从不会亲自动手,只会驱爪牙、用规则、借权势,温水煮蛙,磨杀一切变数。
“多谢提醒。”我拱手道谢。
苏清鸢微微摇头:“我只是不想这片沉沦百年的南区,唯一破土的微光,早早熄灭。”
话音落,她深深看了一眼我胸口残骨隐匿的位置,不再多言,身形轻晃,悄无声息隐入街巷浓雾之中,来去无痕,神秘依旧。
她知晓残骨、知晓古墟、知晓赵家底蕴、知晓残城秘辛,来历远比我想象的更加不凡。
待她离去,街巷氛围再度沉凝。
周遭流民依旧不敢散去,眼神惶恐,窃窃私语,人人都清楚,南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低头看向满地哀嚎的黑鳞帮修士,眸光冷淡。
这些人常年作恶,手上沾满底层鲜血,欺压同类、助纣为虐,早已无半分人族底线。
乱世无律,那我便自行立律。
我抬手轻拂,纯白镇渊力散落而出,掠过众人身躯。
噗噗噗——
一声声细微闷响接连响起。
所有倒地的黑鳞帮修士,体内残余渊力尽数被震碎,修行根基彻底崩毁,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从此,他们沦为彻底的废人。
无法修行、无法搏杀、无法再倚仗战力欺压弱小。
在天渊绝境,失去修行战力,便是最残酷的惩罚。
余生只能在浊气腐蚀、饥饿病痛、同类欺凌中,耗尽最后生机,偿还往日罪孽。
惩恶,便是扬善。
做完这一切,我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带着林石,朝着原先的陋巷走去。
此地风波未平,接下来必有赵家人马登门,我需要稳固修为、夯实道基、静待变局。
回到破旧草屋,我关好门窗,隔绝外界所有窥探与风声。
屋内安静狭小,却是此刻整片南区唯一的安稳之地。
“先生,内城的大人物,会来杀我们吗?”林石小声问道,眼底藏着担忧,却没有半分畏惧退缩。
这一路生死随行,他早已认定,先生在哪,他便在哪。
我淡淡道:“会来。”
“但无需怕。”
“弱者怕权势,强者破权势。”
“今日之前,我们无根基、无实力、无退路。今日之后,我有镇渊古诀、有先贤残骨、有逆道之心。”
“赵家爪牙,可破。赵家权势,可撼。”
我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笃定。
随即盘膝坐地,再度入定修行。
《镇渊诀·残篇》在识海自主流转,上古纯正道韵周覆全身,一遍遍冲刷经脉、提纯渊力、淬炼神魂。
突破浊壤三重后的浮躁彻底褪去,我的修为再度进入极致稳固的打磨状态。
寻常修士突破后急于冲境,我反其道而行,疯狂压缩渊力、凝练道基、沉淀底蕴。
别人求快,我求纯。
别人求盛,我求稳。
每一缕镇渊力都被打磨到极致精粹,没有一丝一毫污浊杂质,肉身筋骨被古道韵反复淬炼,愈发坚韧强悍,神魂澄澈通明,虚妄不侵。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外界街巷渐渐躁动不安,脚步声、传令声、奔走声层层叠叠,越来越密集。
南区各处路口被彻底封锁,一道道身着统一黑衣、胸口绣赵字的护卫修士,列队穿梭街巷,气息肃杀,威压凛然。
赵家的人,来了。
动静越来越大,整片南区彻底戒严,气氛压抑到极致。
流民尽数闭门躲藏,街巷空空荡荡,死寂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等,等赵家出手,等那场覆灭底层修士的清算。
终于。
午后时分。
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径直朝着我这条陋巷逼近。
不止十人、百人,足足数十名黑衣护卫,气息强横、队列森严、佩刀带甲,渊力浑厚,清一色浊壤四重、五重修为。
队伍中央,一名锦衣少年缓步前行,身姿挺拔,面色倨傲,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身披锦缎华袍,不染半点浊气,肌肤白皙,气息沉稳,修为赫然是浊壤六重!
年纪轻轻,便修至浊壤六重,放在整个残城底层,已是绝顶天骄。
他便是赵家嫡系子弟,赵威。
专门负责外城片区资源管控、势力巡查,黑鳞帮本就是他亲手扶持的棋子。
今日棋子尽毁、财路断绝、颜面尽失,他亲自登门,只为一事——
镇杀我。
巷口,赵威止步。
身后数十名护卫瞬间列阵,渊力铺开,肃杀之气笼罩整条陋巷,将小小的草屋死死锁定。
赵威抬眼,目光淡漠扫过破败茅屋,语气慵懒傲慢,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
“一介流民蝼蚁,侥幸得点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
“敢动我赵家产业,敢毁我赵家布局,你胆子,倒是不小。”
声音隔着木门传入屋内,冰冷、轻蔑、不容置喙。
屋外杀机沉沉,权势滔天。
屋内静坐修行,稳如磐石。
我没有起身,没有应答,依旧闭目打磨道基,任由外界风雨飘摇、杀机笼罩。
赵威见屋内毫无动静,眼底轻蔑更盛。
“躲?”
“在我赵家面前,你能躲到何处?”
他抬手一挥,声音冷冽下令:“破门!擒人!废去四肢,打断修为,押回内城,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数名四重、五重护卫应声踏出,脚步沉重,渊力爆发,朝着破旧木门轰然踹去!
轰隆!
木门瞬间炸裂纷飞,木屑四溅。
阳光穿透门洞,照入昏暗小屋,落在我静坐的身影之上。
我终于缓缓睁眼。
眸底无惊无怒,无波无澜,唯有一片清正通明。
我抬头,看向巷口那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赵家嫡系。
“赵家放养恶帮,祸乱南区十年。”
“鱼肉流民,屠戮同类,无人清算,便自诩法理。”
我缓缓起身,一步踏出。
纯白镇渊力淡淡萦绕周身,不狂不躁,却邪祟避退、浊气尽消。
“你想拿权势压我?”
“想拿规矩治我?”
我眸光微冷,一字一句,清晰传开:
“今日我便告诉你。”
“乱世无道,黑暗无规。”
“我之刀,便是底层公道。我之力,便是此间法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冲入屋内的数名赵家护卫,已然持刀扑杀而至!
刀锋凛冽,渊力厚重,带着世家修士的霸道蛮横,直劈我头颅!
一场底层逆伐顶层的血战,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