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战争这才开始2

    8月23日下午，苏州行营。校长接到了第19集团军在吴淞口顽强阻击的消息。


    他看着战报上写的“击毁敌坦克四辆，歼敌五百余人，我军伤亡过半”，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景诚……还真被他顶住了。”校长放下战报，看向窗外的蓝天。


    他拿起毛笔，在一张雪白的信笺上写下了几行字。


    “手令：第19集团军所属，自今日起，全军补给按中央军二等标准发放。阵亡将士，其家属由中央政府赡养至死。李守愚之沿江守备，乃国运所系，望全体将士，死战不退！”


    这份手令被迅速空投到了上海。


    李宇轩接到手令时，正坐在1号防空塔的台阶上，看着那些被运回来的残缺不全的肢体。


    他没有欢呼，只是把手令折好，塞进兜里。


    24日，凌晨4点上海北郊，罗店。这地方在地图上只是个不起眼的圆点，可在这一天的军事地图上，它是被两边司令官用红蓝铅笔戳得快要烂掉的死穴。


    李宇轩站在1号防空塔的顶层，风从黄浦江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硝烟味和腥气。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眼珠子通红，像两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暗红色煤球。


    “司令，南京那边的电报，撤退的口风变了。”谢晋元递过一份还没捂热的公文，手在微微发抖。


    李宇轩没接，他只是盯着江面。在那层层叠叠的雾气后面，日军第11师团的旗舰“出云”号像是一头蛰伏的钢铁怪兽，正准备吞噬这片土地。


    “不看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李宇轩嗓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校长这次是真急了。他把陈辞修的第15集团军顶在前面，又把老子的第19集团军钉在沿江，这摆明了是要跟松井石根那个老鬼子换命。”


    他沉默了半晌，转过身，在一张满是泥手印的便笺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十六个大字。


    “黄浦江没有眼泪，华夏军人永不后退。丢了罗店，提头来见。”


    “发下去，给所有的团级指挥部。”李宇轩把笔一扔，语气里透着股狠劲，“别跟老子谈什么战略撤退，老子现在只认死理。谁退，谁就是黄浦江里的王八。”


    就在电报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罗店上空的宁静被彻底撕碎了。


    早晨6点，日军第11师团的火炮群准时“叫床”了。


    那是整整一个师团属炮兵联队，外加海面上巡洋舰的140毫米主炮。罗店那个古镇，在一瞬间就被火光给淹没了。


    李宇轩在防空塔里都能感觉到那种震颤。这不像是爆炸，更像是整块大地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疯狂摇晃。每一发重炮落下，几十米高的泥柱子就腾空而起，把那些辛辛苦苦修了一夜的防御掩体像撕废纸一样撕得稀碎。


    “奶奶的，山室宗武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张大炮在无线电里吼着，背景音全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司令！鬼子的坦克上来了！至少一打九四式！还有那帮端着刺刀的名古屋‘呆子’，跟蝗虫一样！”


    “张大炮，你给老子闭嘴！”李宇轩对着步话机喷唾沫，“坦克上来了你就拿命填！你那两个旅是干什么吃的？西北军的大刀片子是用来切西瓜的吗？”


    在罗店前沿，战斗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日军第11师团是甲种常设师团，其步炮协同精准得令人发指。炮弹刚炸过，步兵就跟在弹着点后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冲锋。那是自杀式的勇气，也是极端职业化的狰狞。


    “顶住！不准退！”


    一个西北军的连长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他拼命爬出来，手里抓着两枚冒烟的手榴弹，还没等站稳，就被日军坦克的一发机枪子弹贯穿了头颅。


    鲜血喷在断壁残垣上，还没来得及凝固，又被下一波爆炸卷起的浮土覆盖。


    罗店，这个曾经商贾云集的“金罗店”，在这一刻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每一寸土地都在冒烟，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烧焦的皮肉味。


    上午10点，就在罗店打成一锅粥的时候，几个不速之客到了李宇轩的指挥塔下。


    那是第1军的先头部队。校长的嫡系，胡宗南的部下。


    领头的少将旅长穿着一身笔挺的黄呢子军装，钢盔亮得能照人影，跟李宇轩比起来，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


    “李司令，胡军长命我部接防罗店左翼。”少将语气客气，但藏不住那股中央军特有的傲气，“还请李司令划出空档，让我第1军的兄弟们尽忠。”


    李宇轩斜着眼打量着他：“哟，来得挺巧，罗店那边正缺人当填头呢。”


    少将的脸僵了一下，没搭理李宇轩的讽刺，只是指了指后面望不到头的骡马队：“李司令，我们要的补给和工事木材，不知第19集团军是否准备妥当？”


    “补给？”李宇轩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图纸灰尘乱飞，“老子的兵在那儿拿命换时间，一人一天就三个凉馒头！你们倒好，刚落地就要补给？想要木材？去罗店镇上找吧，那儿全是被炸烂的房梁，管够！”


    “你……”少将气得手抖，“我们第1军是奉命来支援你的！”


    “支援老子就拿炮弹说话！”李宇轩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将的鼻尖，“听着，既然来了，就别端着那副‘天子门生’的架子。


    罗店要是丢了，你那个胡军长也得回南京领赏——赏他一颗枪子儿！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去月浦方向，别让鬼子的第3师团把老子的腰给勒断了！”


    少将看着李宇轩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敬了个礼，灰溜溜地带人走了。


    李宇轩看着他们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这时候还分什么中央军杂牌军。何况论关系，我才是中央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