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捷报入京

3个月前 作者: 行御大帝
    八百里加急,蓟州到京师,走了三天。


    五月初九,捷报入京。


    按例先送兵部,兵部抄录备档后送内阁。


    但这一回走的是另一条线——胡宗宪的亲兵把抄本直接送到了赵府。


    赵宁接到信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赵福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敢进去。


    里头传出孩子的笑声,赵平虏和赵安凝三岁了,正是闹腾的年纪。


    赵承安大一些,坐得住,但也在跟芸娘说什么。


    李若清先看见了赵福。


    她搁下筷子,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赵福这才进来,走到赵宁身边,弯腰递上那封火漆未拆的信。


    声音压得很低:“老爷,蓟州来的。”


    赵宁接过去,拇指在火漆上摩了一下。


    “吃完再看。”李若清说。


    赵宁没听。


    他用筷子把火漆挑开,抽出信纸展开。


    通篇扫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把信折起来,塞回封套里。


    “饭不吃了。”


    他起身,把封套揣进袖中,“你们慢用。”


    书房的门关上,赵宁没有点灯。


    五月的天还亮着,暮光从西窗透进来,把书案染成一片昏黄。


    他坐在椅子里,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胡宗宪的捷报写得滴水不漏。


    四路总兵,功过分明,赏罚有据。


    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赵宁把信放下,两手交握搁在案面上。


    赢了。


    辽东打下来了。


    松花江以南再无女真活寨。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泼天的大功,够写进史书的那种。


    但他高兴不起来。


    三千匹军马折损过半。


    四路大军两个月的军饷粮草,掏空了户部三分之一的存银。


    前线冻死病死的兵卒,军报上写的是“非战斗减员两千余”,实际数字只多不少。


    这还只是军事账。


    政治账更难看。


    赵宁闭上眼,脑子里浮出一张舆图。


    不是辽东的,是整个天下的。


    藩王。


    从去年冬天开始,各地藩王的动作就没停过。


    先是楚王上书“忧国”,说边事靡费过甚,请朝廷三思。


    然后是蜀王、鲁王、代王跟进附和。


    表面上说的是心疼国帑,实际上矛头对准的是谁,朝堂上下都清楚。


    舆论已经起来了。


    南京那边的清流士子在传,说赵宁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不顾百姓死活。


    更难听的话也有——“以少主年幼,窃弄威柄,引兵事以自重。”


    一个月前他还能压,因为仗还没打完。


    如今仗打完了,赢了,按说舆论该平息。


    但赵宁清楚得很,赢了反而更麻烦。


    赢了意味着外患暂消,那些人的火力就会全部集中到内政上来。


    还有西南。


    杨烈。


    赵宁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一摞公文里的某一份。


    那是三天前兵部转来的,云南巡抚的急报:杨烈部吞并了周边四个小土司,兵力已逾两万,且在暗中囤积粮草铁器。


    这个时候打辽东,等于是给杨烈腾出了窗口期。


    朝廷的家底打薄了,兵力疲惫,粮草不继。


    短期内根本抽不出手去处理西南。


    杨烈只要不蠢,接下来半年只会继续扩张。等他做大到一定程度——


    赵宁没往下想。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六安瓜片泡得太久,苦得发涩。


    这一仗,不亏。


    拿到的结果是实打实的——辽东从此纳入版图,三十八座军堡一旦建成,就是铁打的防线。


    但是要说划算,远谈不上。


    代价太大,时机不够好。


    若能缓进徐图……


    但历史不等人。


    去年冬天的情报显示建州女真已经在整合各部,再不动手,等努尔哈赤——赵宁从椅子里直起腰来,把这个念头掐断。


    不想了。


    事已至此。


    门被轻轻推开。


    李若清端着一只漆盘进来,上面搁着两碟点心,一碗银耳羹。


    她把盘子放在案角,没问赵宁那封信写了什么。


    “孩子们睡了?”赵宁问。


    “芸娘哄着呢。”


    李若清绕到他身后,两手按上他的肩膀。


    赵宁没说话,由着她揉。


    肩颈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这两个月他几乎每天都睡在书房里,等前线的消息。


    “打完了?”李若清问。


    “打完了。”


    “赢了?”


    “赢了。”


    李若清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揉。


    她听得出来,这两个字里没有半分喜气。


    跟赵宁过了这些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分得清。


    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外头都在传,李成梁杀降。”


    赵宁偏了偏头:“哪儿传的?”


    “高姝前天回娘家,高家那边说的。都察院已经有人在写弹章了。”


    赵宁没接话。


    李若清双手没停:“朝廷会怎么办他?”


    “胡宗宪的意思是功过相抵。”


    赵宁端起那碗银耳羹喝了一口,“但言官那边不会善罢甘休。闹到最后,多半是个——不赏不罚,夺职闲住。”


    “那就是完了。”


    赵宁把碗放下。


    他没接这话。


    李若清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


    她低头看丈夫的侧脸,烛光没点,暮色里看不太真切,只见他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认得这个表情。


    每回赵宁有了主意但不愿说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李若清没再追问。


    她收回手,转到赵宁面前,把那碟桂花糕往他手边推了推:“不早了。明天还要上朝。”


    赵宁抬眼看她。


    五月的暮光快要收尽了,最后一缕余晖从窗棂间斜过来,落在李若清的领口。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李若清身子一倾,半靠在案沿上,手撑着没倒。


    她垂眼看着赵宁,嘴角弯了一下:“做什么?”


    赵宁没答。


    他站起来,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去解她颈后的盘扣。


    李若清没拦。


    她伸手攀上他的肩,指尖顺着衣领摸到里头的中衣系带,轻轻一拉。


    案上那封捷报被碰落在地,散开的信纸上,“李成梁”三个字朝上,搁在两人脚边。


    没人低头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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