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以叛国罪论处!

3个月前 作者: 行御大帝
    早朝


    太和殿。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身子挺得笔直。


    少年天子,穿一身明黄常服,冕旒垂珠在额前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越过阶下群臣,落在最前排那个大红补子的背影上。


    亚父。


    每次早朝,他第一个找的就是这个人。


    只要那道身影站在那里,他心里就踏实。


    “有本早奏。”司礼监太监冯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兵部侍郎张居正出列,双手捧着一封军报,声音洪亮:“启禀陛下,辽东急报——李成梁所部于萨尔浒河谷围歼建州女真阿台部,五日破敌,歼敌四千六百余,俘三百一十二。我军阵亡四百七十一人。”


    殿内嗡地一声,群臣交头接耳。


    朱翊钧的眼睛亮了一瞬,但没急着说话。


    他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赵宁站在原位,纹丝不动,连头都没抬。


    朱翊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学着赵宁教他的,先听。


    “好!好一个李成梁!”


    张居正念完军报,退回班列,满脸红光。


    殿内议论了片刻,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


    “陛下。”


    礼科给事中周良弼出列,手持笏板,躬身一礼:“臣有本奏。”


    朱翊钧点头:“讲。”


    周良弼清了清嗓子:“萨尔浒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实乃天威浩荡。然臣以为——战事至此,已足矣。”


    殿内的议论声又起来了,但这回是另一种味道。


    周良弼抬起头,面色从容:“王杲虽为建州之首,但其部族与我大明互市多年,非尽敌也。阿台既灭,王杲必知天威不可犯。此时若遣使招抚,准其纳贡称臣,既全我泱泱大国之体面,又免辽东再起兵燹——”


    “臣附议。”


    太常寺少卿刘思问紧跟着出列:“辽东用兵,日费万金。十二万大军枕戈待旦,粮草辎重从蓟州绵延五百里,国库已不堪重负。臣以为,见好即收方为上策。”


    “臣亦附议。”


    第三个人出列了。


    南京刑部郎中陈大有,这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今天居然也站了出来:“王杲遣人致书京师,言辞恳切,自称''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天威'',请求宽恕。臣以为——”


    赵宁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致书京师?


    什么时候的事?


    谁接的?


    通过什么渠道送进来的?


    这些话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说过?


    他没动。


    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脑子里的弦已经绷紧了——一个礼部的,一个太常寺的,一个南京刑部的,三个衙门,三个方向,同一天、同一时辰、同一套说辞。


    朱翊钧在龙椅上坐不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看向赵宁。


    赵宁没回头。


    张居正站在赵宁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余光一直盯着赵宁的右手。


    赵宁的右手抬了一下,食指微屈,朝张居正的方向轻轻点了一点。


    张居正会意。


    出列。


    “三位大人说完了?”


    张居正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张某请教一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三位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周良弼皱眉:“张阁老此言差矣。我朝以礼治天下,蛮夷慕化而来,理当怀柔——”


    “怀柔?”


    张居正打断他,“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兵临京师城下的时候,谁来怀柔谁?”


    殿内一静。


    周良弼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稳住:“此一时彼一时,阿台已灭,王杲势穷——”


    “势穷?”


    张居正冷笑,“王杲手里还有两万骑,海西女真四部观望不定,叶赫、哈达随时可能倒向建州。这叫势穷?”


    刘思问插嘴:“正因如此,更应招抚分化,何必赶尽——”


    “够了。”


    一个声音,不重,但整座太和殿都安静了。


    赵宁出列。


    他步子不快,从班列中走出来,转身面向群臣。


    绯红官袍在晨光中沉稳而厚重。


    朱翊钧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他看见赵宁的眼神了。


    平静,太平静了。


    “诸位。”


    赵宁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我给你们算笔账。”


    没人接话。


    “这一仗,调动四个军镇,出兵十二万。粮草从蓟州运到辽东,五百里路,动用民夫三万六千人。光运粮的骡马就死了八百多匹。前后花费军饷、粮秣、赏银、抚恤,折合白银——”


    他顿了一下,“二百四十万两。”


    数字砸下来,殿内鸦雀无声。


    “二百四十万两。”


    赵宁重复了一遍,“换来一个什么结果?歼灭阿台部五千骑。五千。建州最能打的一支野战力量,没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良弼、刘思问、陈大有,一个一个看过去。


    “现在你们告诉我——花了二百四十万两银子,死了四百七十一个将士,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你们一句''见好就收'',就要我军停下来?”


    周良弼张嘴想说话。


    赵宁没给他机会:“前线三万将士,困敌五日,忍饥耐渴等来这一场胜仗。他们眼里都是血,他们想继续打。你周良弼坐在京城里,吃着俸禄、喝着茶,替女真人说一句话,就要他们收刀?”


    周良弼的脸白了。


    “你凭什么?”


    唰!


    殿内一片死寂。


    赵宁转身面向龙椅,拱手道:“陛下,此战必须打到底。直至建州女真完全臣服,王杲授首——方可罢兵。”


    朱翊钧几乎是立刻点头:“准——一切依亚父所言。”


    赵宁转回身,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还有一件事。”


    周良弼的瞳孔缩了一下。


    “王杲的信,是怎么送进京师的?经谁的手?走的什么渠道?陈大有——”


    赵宁叫了一声那个名字,“你怎么看到的?”


    陈大有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来人。”


    赵宁的声音依旧不高,“周良弼、刘思问、陈大有三人,即刻拿下,押入诏狱。”


    殿内炸了。


    “查。”


    赵宁一字一字地说,“查他们和建州的往来。查银子,查信件,查人。若查无实据,释放官复原职。若查出通敌受贿——”


    他停了一拍。


    “以叛国罪论。”


    锦衣卫校尉已经从殿门两侧涌了进来,铁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整齐划一。


    周良弼的双腿一软,被两个校尉架住胳膊拖了出去。


    刘思问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大有瘫在地上,官帽滚落,露出花白的头顶。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他们求情。


    赵宁站在原地,目光平视前方。


    朱翊钧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着扶手。


    亚父说过,帝王不能在臣子面前露喜怒。


    但他忍得很辛苦。


    殿门外,三道身影被拖远了。


    哭喊声渐渐听不见。


    赵宁转身回到班列,站定。


    张居正在他身后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看来朝廷内,已经有一些···”


    赵宁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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