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捷报入京!

3个月前 作者: 行御大帝
    京师


    赵府


    赵宁搁下筷子的时候,赵福已经站在饭桌边上了。


    手里捏着一封火漆信,漆色是辽东军报专用的朱红。


    “什么时候到的?”


    “刚进门。快马八百里,跑了四天。”


    赵宁接过信,指甲挑开火漆,展开来看。


    信纸不大,字迹潦草——


    是前线军报惯有的急就章,一笔一划都带着马背上的颠簸。


    目光扫过前三行,他的咀嚼动作停了。


    第五天。


    埋伏在萨尔浒的阿台,撑到了第五天。


    军报上写得简略:第五日辰时,敌骑分三路自山坡冲下,直扑南口阵地。李成梁以拒马阵迟滞敌锋,两翼弓弩手交叉覆盖,步卒分三批轮换迎击。战两个时辰,歼敌四千六百余,俘三百一十二,逃散者不足百人。


    我军阵亡四百七十一人,伤九百余。


    赵宁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几行小字,是随军参赞补的细节——


    “敌骑冲阵时已人马俱疲,战马多有失蹄。阵前所获敌尸,腹中空空,有以松皮马鞍充饥者。”


    松皮。马鞍。


    赵宁把军报合上,搁在桌面上,拿起旁边那碗已经温了的粥,喝了一口。


    赵福还站着,欲言又止。


    “说。”


    “老爷,这是好消息吧?”


    赵宁没答这话。


    他把粥碗放下,起身往书房走。


    赵福跟在后面,脚步碎而快。


    书房的窗子开着半扇,晨光打在案头那摞公文上面。


    赵宁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军报重新展开,铺平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四百七十一。


    三万人围五千人,围了五天,最后用四百七十一条命换了一个全歼。


    这买卖划算。


    搁在整个辽东战局里看,这一仗的意义不止于歼灭了阿台这五千骑。


    建州女真最精锐的一支野战力量没了,短时间内再凑不出第二支。


    王杲的底裤被扒了一层——


    他还剩多少家底,朝廷心里有数了。


    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成梁。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前世那条时间线上,李成梁镇辽东二十余年,灭王杲、败炒花、斩阿台、逐土蛮,大小百余战,硬生生把辽东打成了铁桶一块。


    论战功之盛,万历一朝武将无出其右。


    但后来呢?


    养寇自重。


    坐视努尔哈赤吞并海西女真,不闻不问。


    甚至有人说他暗中与建州有利益往来——


    辽东的人参貂皮生意,李家吃了多少?


    赵宁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


    功是功,过是过。


    这笔账不能混着算。


    此人能打仗,这不必说了。


    从今天这封军报看,他不光能打,还沉得住气。


    三万人围着不动,顶住了上下所有人的催逼——军中求战心切,后方粮草催命,换个性子急的早就一头扎进谷里了。


    他忍住了。


    忍到阿台弹尽粮绝,自己送上门来。


    这份定力,值二十万两银子。


    赵宁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问题在于后面。


    李成梁这种人,本事越大,越不好驾驭。


    给他权,他能镇住辽东。


    给他太多权,他就会变成辽东本身——谁来镇都不行,只有他行。


    辽东的兵只认他李成梁,不认朝廷。


    到了那一步,尾大不掉。


    所以得有缰绳。


    赵宁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掀开盖子闻了闻。


    六安瓜片的清香已经淡了,泡得太久。他还是喝了一口。


    缰绳是什么?


    是粮道。是军饷。


    是他头上的总督。


    是他身边的监军。


    是他每隔三年就要回京述职、见天子面、受考功的那套制度。


    胡宗宪在蓟州坐镇,辽东的粮草调拨全从蓟州过。


    李成梁打赢了仗,功劳簿上第一个名字是胡宗宪。


    李成梁要扩军、要增饷,折子先到胡宗宪案头,再转内阁。


    一层一层套着。


    赵宁把茶碗搁回去,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笺纸上写了几个字——


    “叙功。”


    顿了一下,又添了两个字。


    “加衔。”


    给甜头。


    打了胜仗就得赏,这是规矩。


    赏得厚,他才有动力继续卖命。


    但赏的是虚衔,不是实权——


    加个都督同知,加个太子少保,好听,体面,拿出去能吹一辈子。


    但兵权还是那些兵权,粮道还是卡着。


    赵福在门口探了个头:“老爷,该上朝了。”


    赵宁搁下笔,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封军报。


    阿台死了。


    建州少了五千铁骑。王杲后面会很难过。


    但这才哪到哪。


    辽东的局,刚开了个头。


    他抬脚迈出书房,晨光兜头照下来。


    赵福已经把官袍备好了,大红色的补子在日光下泛着暗金。


    “备轿。”


    赵福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前院去了。


    赵宁站在廊下,伸手整了整袖口。


    对面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隐隐约约的。


    赵宁听了一息,没往那边看。


    转身往前院走。


    轿子已经抬到了门口,四个轿夫站得笔直。


    赵宁弯腰上轿,轿帘落下来的瞬间,他的目光透过帘缝往东边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辽东。


    千里外,萨尔浒的河谷里大概还有血腥味没散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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