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大祸临头!

3个月前 作者: 行御大帝
    赫图阿拉以北六十里,古勒寨。


    王杲蹲在火堆前,用一根烧焦的木棍拨弄着灰烬。


    帐外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牛皮帐壁上,沙沙作响。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不是冷的问题。


    女真人不怕冷。


    是李成梁那条疯狗,每隔两三天就派小股骑兵摸到他的外围哨卡,杀几个人,烧几座帐篷,然后消失在林子里。


    不打大仗。


    就是咬你。


    一口一口地咬。


    半个月前他还有信心。


    赫图阿拉周围百里的山林沟壑他闭着眼都能走,明军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哨骑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坏——蓟州方向在调兵,广宁方面在囤粮,连朝鲜那边都在往鸭绿江口增设烽火台。


    这不是打一仗的架势。


    这是要灭族。


    帐帘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他的长子阿台搓着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马汗味。


    “叶赫那边回话了。”


    王杲没抬头:“怎么说。”


    “清佳砮答应出兵。”


    阿台顿了一下,“但他要古勒河以东的三处貂场,还有开原互市的分润——每年三成。”


    三处貂场。


    三成分润。


    王杲的手停了一息。


    那根木棍在灰烬里戳出一个深坑。


    “给他。”


    阿台张了张嘴,没出声。


    那三处貂场是建州右卫最肥的产业,每年换回来的铁器、布匹足够养活两千勇士。


    三成互市分润更不必说——


    那是王杲花了十年功夫、杀了三个部落头人才垄断下来的。


    “我说给他。”


    王杲的声音没有起伏,“都给他。”


    阿台咬了下后槽牙:“父亲,清佳砮的胃口——”


    “他的胃口再大,能有明人的胃口大?”


    王杲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他今年五十三岁了,关节在冬天总是疼。


    “哈达呢?”


    阿台的脸色难看起来:“王台还是那句话。说建州的事跟哈达无关。”


    王杲没说话。


    他走到帐壁边,掀开一角牛皮往外看。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


    王台不帮。


    意料之中。


    自己当年杀了他父亲塔兰巴,割了头颅送给土默特换马匹。


    这笔账王台记了二十年。


    现在有人替他报仇,他巴不得坐山观虎斗。


    王杲放下帐帘,转过身。


    “再派人去哈达。”


    阿台皱眉:“父亲,王台不会——”


    “不找王台。找他儿子扈尔干。”


    王杲走回火堆边坐下,“告诉扈尔干,明人打完建州,下一个就是哈达。唇亡齿寒的道理,他那个老子装不懂,做儿子的不能不懂。”


    阿台应了一声,又问:“扈尔干要是也不答应呢?”


    火光映在王杲的脸上,沟壑分明。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好一会儿没开口。


    “那就告诉他——我手里有他父亲当年私通俺答汗的信。明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


    阿台的呼吸顿了顿。


    那封信是真是假,阿台不知道。


    但他清楚,在这种时候,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我明日一早就动身。”


    阿台退出帐篷后,王杲独自坐在火堆前,一动不动。


    风声呼啸。


    帐外有巡哨换班的脚步踩过冻硬的雪地,咯吱咯吱。


    他把那根木棍扔进火里,看着它慢慢被吞没。


    南墩堡。


    一切都是从南墩堡开始的。


    当时他觉得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劫掠。


    边境上的小堡垒,守军不过百人,抢一批铁器和粮食就走。


    女真各部谁没干过这种事?


    但他没想到这次大明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是一封措辞严厉的文书。


    不是增派几百个边军做样子。


    是集结三镇的兵。


    是胡宗宪亲自坐镇蓟州。


    是李成梁那种不要命的打法。


    这帮汉人疯了。


    王杲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去年秋天,一个从漠北逃回来的蒙古商人在开原互市上喝醉了酒,跟人吹嘘自己见过戚继光的大军。


    “像蚂蚁一样多。”


    那个蒙古人说话时眼珠子里全是恐惧,“不,蚂蚁还会乱跑。他们不会。他们连杀人都整齐齐的。”


    当时王杲在边上听着,一笑而过。


    蒙古人被打怕了,夸大其词罢了。


    现在想来,那个蒙古人的恐惧是真的。


    土默特的铁骑被打散了。


    鄂尔多斯的残部被编入了什么“西征军”,替大明去更远的地方打仗。


    草原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万户,现在一个一个地跪在长城脚下,领大明的粮饷,替大明卖命。


    他们还有卖命的机会。


    王杲握了握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自己呢?


    建州右卫若是被打散了——


    他不敢想。


    大明不需要一个杀过边军、烧过堡垒的女真首领去“效力”。


    他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赫图阿拉的山再高,林子再密,能挡得住几万明军的合围?


    帐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很快又起来了,比先前更猛。


    火堆里的余烬被吹得四散,有几颗落在王杲的靴子上,他没有拂去。


    当初为什么要去抢南墩堡?


    哪怕是去抢乌拉、去打辉发,哪怕跟任何一个女真部落开战,都不会招来这样的灾祸。


    偏偏他选了最不该碰的那一个。


    大明。


    火堆暗下去。


    帐篷里的温度迅速降低,王杲的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旷野里的回音拉得很长。


    王杲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铠甲架前。


    那副镶铁棉甲挂在木架上,胸前还有上次交战时被箭矢划出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


    手指很凉。


    铁片更凉。


    帐帘外,他的亲卫头目低声问了一句:“贝勒,要添柴吗?”


    王杲没答话。


    他的手停在铠甲上,目光穿过帐篷昏暗的空间,落在角落里那面从南墩堡抢回来的明军旗帜上。


    旗帜上的“明”字在黑暗里看不清了,只剩一团模糊的红色。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