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台上断命
3个月前 作者: 冰冻马蹄爽
江枫盯着节目单最后五个字,伸手揭开翘起的纸角。
底下原本印着灯下穿针,旧墨发暗,纸边泛黄,外层新贴的纸油彩未干。
江半仙断命五个字写得端正,等着他把命押上台。
舞台上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油彩遮住他眼角的疲色,却遮不住喉咙里那点发紧的劲。
“各位观众,今晚临辽老剧院复演,赶上贵客到场,这位贵客的名号,大家在网上应当见过。”
观众席起了细碎动静,许多人转头找人,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出口旁那位母亲抱住孩子,视线从舞台挪到江枫身上。
主持人抬起话筒,手臂指向侧墙。
“江半仙就在现场,大家想不想请他上台,给咱们断一断命?”
掌声响起,比前面更齐,拍手的人神态发木,动作却卡得严丝合缝。
爽灵坐在二楼包厢,杯沿停在唇边,兴致浓得扎眼。
江枫把新节目单撕下,折好塞进口袋,穿过过道走向舞台。
主持人迎到台口,油彩下的笑撑得费力。
“江半仙,听说您断命最准,今晚给大家露一手?”
江枫接过话筒,扫过观众席。
“断命晦气,票价没贵到能买我的表演。”
台下有人笑出声,那阵整齐掌声被笑声割开一块。
主持人的笑挂不稳,马上把话补回去。
“半仙会说笑,那您想怎么算?”
江枫转身走到杂技团团长面前。
团长四十多岁,脸上油彩厚,右臂垂在身侧,虎口处有老茧,新裂口被粉底盖过,手腕外侧的筋膜走向不顺。
江枫把话筒递近。
“先看你的手。”
团长把右手往身侧收了半寸。
“我演飞刀,不算命。”
“今晚飞刀再演,刀会脱手。”
台下喧声一下涨起来。
主持人抢上半步,手里的话筒几乎贴到嘴边。
“这话伤招牌,我们团长练了三十年飞刀,靶心闭眼都能中。”
江枫拿起道具架上一把练习刀,把刀柄递给团长。
“握住。”
团长没接。
主持人回头看了眼观众席,额头油彩下渗出汗。
“团长,给大家看看,省得有人疑心节目。”
团长咬着后槽牙接过刀,刀柄刚入掌,拇指根部抽了一下,刀从掌中滑落,砸在舞台木板上。
台下哗然。
江枫弯腰捡刀,交给旁边工作人员。
“刀没坏,手坏了。”
团长咬牙挤出话。
“刚才手滑。”
江枫把话筒举回嘴边。
“拿不稳就别拿人命试,靶上站的是活人。”
女助手站在木靶旁,演出服下摆沾着木屑,她听完这句,脚跟往后挪了半步。
观众席的情绪没有降下去,反而被吊到更高。
有人喊再来一次,有人拍椅背,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舞台地板下的阴浊气顺着掌声上窜,贴住团长右臂,又往观众席回流。
江枫看懂了。
这东西要的不是节目成败,它要观众把担心,兴奋,惧怕,全送到刀尖上。
爽灵的声音从二楼落下来。
“江半仙,救下靶前一条命,台下这锅可肥了。”
江枫抬头。
“看戏就闭嘴。”
他转身面向观众,把话筒抬高。
“飞刀停了,换节目。”
台下不满声冒出来。
“我们买票看杂技,不看你训人。”
“真半仙就算命,别挡节目。”
“算我的,我今晚能不能发财?”
江枫等的正是这句。
他站到舞台边,摸出三枚铜钱。
“行,算全场财运。”
主持人愣了半拍。
“全场?”
江枫把话筒塞回他手里。
“你报排号,我断三句,错了你们骂我,准了就把手机放下。”
前排一个胖男人先举手。
“三排七号。”
江枫看了他一眼。
“钱包里有两张过期洗车券,信用卡最低还款拖了两期,今晚别惦记偏财,回去先把网购的娃娃退掉吧。”
胖男人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人起哄追问准不准,他脸涨红,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才没买!”
笑声散开,掌声乱了。
江枫指向另一边。
“六排二号,别买保健床垫,你儿子不孝,那个床垫也坑。”
江枫没停,铜钱在掌心一转。
“九排十一号,你对象说投资奶茶店,钱拿去替前任还车贷,你只转账不看合同,财神爷都嫌你省事。”
后排年轻男人站起,面色青红交替。
观众席的注意力从舞台危险转回自己身上,有人低头翻手机,有人摸钱包,有人侧身盘问身边人。
供给碎息的兴奋被搅散,舞台地板下那股阴浊气失了方向,开始往后台缩。
爽灵杯里的水晃了半圈。
“够损。”
江枫回了一句。
“断命费劲,断财最快,人一想钱,就没空盯别人流血。”
主持人急得汗顺着油彩往下淌,仍想把场面拉回节目。
“江半仙,压轴还没上。”
江枫看向他。
“压轴取消,观众退场,后台查刀,灯架报修。”
主持人的笑再也挂不住。
“你凭什么取消?”
江枫取出那张写着江半仙断命的节目单,展开给台下看。
“谁把我名字贴上去,谁出来解释。”
剧院里静了下来。
这次掌声断得干干净净。
团长沉着脸,侧头瞥向后台入口,女助手也跟着看过去,扶着木靶边缘,脚却不敢往里挪。
江枫把铜钱扣在掌心,背包里的罗盘撞出轻响,后台那股阴浊气收成一条细线,贴着墙根往更深处钻。
爽灵站到二楼包厢边,玩闹劲收了不少。
“江枫,门后有人替幽精换刀。”
江枫刚要下台,后台帘子里传来惨叫。
台上众人同时转头。
江枫掀开帘子,飞刀靶立在杂物堆前,靶心扎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江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