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一门破
3个月前 作者: 绿色的冬瓜
第一门路钉只有半尺长。
黑得像冻住的墨。
它钉在三条折路交汇处,周围细线一圈一圈绕着,像一颗被许多名字喂大的心。
沈渊没有立刻动。
赵铁看着钉边那行字。
活钉若断门。
空名入营。
他脸色沉得厉害。
“它拿小鱼压你。”
沈渊道:“嗯。”
“你断门,她进营。”
“不斷,孩子出不去。”
李虎抱着木马,嘴唇发紧。
这就是裂空矛主和黑册副使的局。
你救人,就让你妹更深。
你追妹,就让这些孩子留在门里。
怎么选都像错。
孩子们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们未必全懂。
可他们懂“姐姐”。
陶豆小声道:“不救我们也行。”
李虎一把按住他的头。
“胡说什么。”
柳妞眼圈红了。
“姐姐让我们别报全名。”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小鱼救过他们。
所以他们不想让沈渊因为救他们,害小鱼更危险。
沈渊看着这些孩子。
忽然想起军属棚外,小鱼隔着石灰线看他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没有让他过来。
她明明怕。
却带着孩子往后退。
沈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让你们活。”
他道。
“那我就先把你们带出去。”
赵铁看他。
“不后悔?”
沈渊握紧枪。
“救她,不是把她留的路踩断。”
赵铁点头。
“行。”
这句话落下,门钉周围细线忽然全部绷紧。
像它听懂了。
一根根线从地上弹起,缠向孩子们脚踝。
李虎立刻吼:“跳!”
孩子们被他训练了一路,听见就动。
虽然动作乱,却真跳起来几步。
赵铁刀背横扫,把最前几根线砸回地面。
沈渊一步上前。
门钉不能乱刺。
路钉周围全是名字线。
一枪扎错,门可能碎,孩子们的残名也碎。
他看副册裂片。
裂片上的白痕指向门钉正中。
那是黑册副使想让他刺的地方。
太明显。
沈渊又看盐布。
盐布冷意偏向门钉下方半寸。
那里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饼屑。
小鱼留的。
不是刺正中。
刺钉脚。
沈渊枪尖下移。
门钉忽然发出骨册翻页声。
远处黑册营影里,副使影子重新出现。
“断门者,记名。”
声音落下,门钉上浮出一个沈字。
赵铁脸色一变。
“它写你!”
沈渊没有抬头。
“让它写。”
他枪尖继续下压。
沈字第二笔落下。
沈渊眼前忽然空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记忆里刮走凉关。
赵铁一把按住他肩。
“沈渊!”
沈渊声音低哑。
“还在。”
他想起小鱼。
想起她在黑雾里塞给他的盐布。
想起她说“我没死,来找我”。
第三笔落下前,枪尖刺入门钉脚。
不是扎断。
是挑。
和挑收名线一样。
门钉猛地一震。
周围所有细线都往沈渊枪尖上缠。
赵铁挥刀背挡线。
李虎带着孩子一边退,一边喊:“别报全名!别听!都看我!”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可孩子们真的看他。
李虎抱着断腿木马,一遍遍数。
“陶豆,柳妞,小栓,石,叶……”
他不喊全。
只喊他们记得的那一点。
每喊一个,缠向孩子的线就松一寸。
沈渊枪尖挑住门钉脚,右臂伤口裂开。
血落在门钉上。
门钉竟像活物一样吸了一口。
沈渊腕上残痕发冷。
它也认他。
活钉。
门钉想顺着他身上的残痕反扣。
赵铁看见沈渊眼神沉了一瞬,刀背直接顶到他腿侧。
“答话。”
“我在。”
“你现在干什么?”
“断第一门。”
“断完呢?”
“带孩子出去。”
“再然后?”
沈渊抬眼,看向黑册营影。
“追小鱼。”
赵铁收刀。
“断。”
沈渊双手握枪。
右臂疼得像要裂开。
他没有把身体硬拔上去。
也没有把身体往上拔。
这里只需要一寸。
一寸挑对。
比一身蛮力更有用。
枪尖猛地一挑。
门钉脚下那粒饼屑被震碎。
与此同时,门钉从地里翘起半寸。
所有细线同时乱了一下。
赵铁抓住机会,一刀背重重砸在门钉侧面。
咔!
黑色短钉裂开。
不是碎。
是从钉脚裂到钉头。
沈渊第二枪压下。
裂口扩大。
第一门的风猛地往外喷。
孩子们被吹得站不住。
李虎张开胳膊挡在前面,自己被风推得往后滑。
“跑!”
赵铁吼。
李虎一手抱木马,一手拽孩子,带着他们冲向门钉裂开的方向。
雪地像被撕开一条口子。
口子外,是正常的风。
冷。
有雪味。
不是空路里那种刮人的风。
第一批孩子冲出去时,很多人都摔在地上。
可摔出去以后,他们眼神明显亮了一点。
第一门对他们的压制,松了。
陶豆忽然哭出声。
这一次,他哭得很大。
没有东西来写他。
柳妞也哭。
小栓抱着骨页,哭得打嗝。
李虎站在门口,眼圈红得吓人。
“出去,继续往前,别堵门!”
他自己最后一个出来。
赵铁倒数第二。
沈渊最后。
他拔枪时,门钉彻底裂开。
面板迟了一息才浮出。
【破坏第一门路钉】
【救回半失名童:七】
【获得点数+96】
【断线:小成】
只有三行。
沈渊看了一眼,就压下去。
不是结束。
只是第一门破。
黑册营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骨册合上的响。
很远。
却像贴着耳骨。
副使影子站在营门外。
他没有阻拦孩子出门。
也没有再写沈渊。
他只是侧身,让开了身后那道黑骨帘。
帘后,小鱼被两头高阶矛奴押着往里走。
她停了一下。
像感觉到了什么。
然后,她回头。
隔着很远的折路,沈渊看不清她的脸。
可他看见她抬手,像把什么东西按进了袖口。
下一息,黑骨帘落下。
小鱼被押往黑册营深处。
第一门破了。
可门后的局,才真正打开。
冲出第一门后,沈渊没有马上追黑骨帘。
他先让李虎把孩子带到一处背风石后。
“点人。”
李虎喘得厉害,却立刻照做。
“陶豆,柳妞,小栓,石,叶……”
一个个小名和半名被点出来。
有些孩子还答得慢。
有些只会抬手。
但都在。
都出了第一门。
赵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裂开的路钉。
“这一门还会合吗?”
沈渊道:“会。”
“多久?”
“不知道。”
赵铁骂了一句。
不知道,在这里已经算好答案。
至少沈渊没有胡说。
李虎数完人,忽然坐倒在地。
他想笑。
又想哭。
“出来了。”
陶豆小声道:“是不是不会被写了?”
李虎看向沈渊。
沈渊没有骗他们。
“只是第一门不写了。”
孩子们眼里的亮暗了一点。
但没有全灭。
柳妞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声道:“那也比刚才好。”
是。
比刚才好。
在玄狼岭里,能好一点,就是抢来的。
沈渊看着这批孩子,终于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结果。
“你们活着出了第一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住了他们飘着的心。
他们不是还在门肚子里。
不是还在雪缝里。
他们出来了。
哪怕前头还有黑册营。
这一步,也是真的。
第一门裂口正在变窄。
李虎把最后一个孩子拖出去后,回头看见沈渊还在门里,心一下提起来。
“沈渊!”
沈渊没有回头。
他在看门钉裂口深处。
那里除了黑线,还有一点很淡的白。
像小鱼脚下那片空白留下的边。
第一门并不是完全被他破开的。
里面还有更深的路。
小鱼被押进黑骨帘时,那一点白也跟着往深处移。
沈渊终于拔枪。
裂口合上的最后一瞬,他把枪尖上的一点黑灰带了出来。
那是第一门的灰。
也是后面破门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赵铁看见了。
“又带脏东西?”
沈渊道:“脏东西有时能开脏门。”
赵铁没法反驳。
赵铁走出裂口后,回身一刀背砸在门边。
不是为了毁门。
是给后面留下一个痕。
“万一回来,还能认。”
李虎道:“你不是说退路是饵?”
赵铁看他。
“认得饵,才不会咬。”
李虎服了。
第一门合拢前,里面传出一阵很低的哭声。李虎回头。沈渊没有回头。他知道还有没救出来的。也正因为知道,下一门才更不能慢。
可门外这批孩子已经哭出了声。
哭声很小,却是活人的哭。
第一门被破,副使丢了一批路料,也丢了门钉上的一笔沈字。
沈渊把枪尖上的黑灰收进布里。
这是第一口气。
也是往黑册营里捅进去的第一枪。
裂口彻底合拢前,他看见黑骨帘深处,小鱼被推向更暗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只在袖口抖下一点错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