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出关
3个月前 作者: 绿色的冬瓜
出关十里,风就变了。
凉关后头的风是带火油味的。
带血,带灰,带人声。
北边的风没有这些。
它干,冷,刮在脸上像刀背,一下下把人的热气往外削。
沈渊骑在马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握缰。
马是陆成岳给的雪线马,腿短,蹄宽,跑不快,却能在冻土和薄雪上稳稳踩住。
赵铁在左。
李虎在后。
三人没有多说话。
不是没话。
是一开口,风就往喉咙里灌。
沈渊怀里的盐布每隔一段路就会冷一下。
冷得很轻。
像小鱼在很远的地方,把手贴在一扇看不见的门上。
他就顺着那点冷往前。
有时方向会偏。
明明雪地上有狼爪,有拖痕,有血点,盐布却指向另一边。
李虎看了几次,忍不住道:“那边没路。”
沈渊道:“它走的不是地路。”
李虎闭嘴。
走到午后,他们看见第一具狼尸。
不像战场上那些被火油烧过的狼。
这具狼尸很完整。
四肢伸直,头朝凉关方向,眼睛里没有血,也没有焦黑。
它像是跑着跑着,忽然被什么东西抽空,倒在雪地里。
赵铁下马,刀尖挑开狼嘴。
嘴里没有舌头。
舌根处钉着一截灰白骨刺。
骨刺上有细纹。
沈渊闻了一下。
“矛味。”
赵铁看他。
沈渊道:“不是狼祭侍那种骨器味。”
“更空。”
“像刚才那条黑线。”
赵铁脸色一沉。
“裂空矛主的东西?”
沈渊点头。
李虎咽了口唾沫。
“它还派东西清路?”
沈渊没有答。
因为前头又出现了三具狼尸。
都朝着凉关方向。
都没有舌头。
每具狼嘴里,都钉着一根灰白骨刺。
这些狼不是来追他们的。
是之前想回凉关的。
有东西不让它们回。
裂空矛主取走小鱼后,不只退走,还把自己走过的路扫了一遍。
它不想让凉关顺着狼潮反追。
赵铁骂道:“挺会收拾。”
沈渊蹲下,用盐布靠近其中一根骨刺。
盐布边角轻轻一缩。
不是怕。
是认出了一点同路的冷。
面板浮出。
【矛奴路钉:残】
【可反向辨认空印方向】
沈渊没有立刻碰。
赵铁问:“能用?”
“能。”
“有风险?”
“有。”
“多大?”
沈渊看向北方。
“不知道。”
赵铁冷笑。
“你现在说不知道,我反倒放心点。”
沈渊用枪尖挑断骨刺。
骨刺断开的瞬间,雪地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像远处有人踩碎了一层薄冰。
三匹马同时不安地踏了踏蹄。
李虎脸色一白。
“什么东西?”
赵铁拔刀。
沈渊却抬手。
“别动。”
前方雪坡上,一道影子慢慢站了起来。
那东西像狼,又不像狼。
它没有皮毛,骨架外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肉,背上插着三根短矛一样的骨刺。
最怪的是它的头。
狼头正中没有眼。
只有一个空洞。
空洞朝着沈渊。
赵铁低声道:“矛奴?”
沈渊握紧枪。
“清路的。”
那头矛奴狼影没有立刻扑。
它先闻。
像狼祭侍一样。
可它闻的不是血,也不是残秽。
它闻的是盐布。
沈渊把盐布按进怀里,往前走了一步。
赵铁立刻道:“别乱放那股劲。”
“不放。”
沈渊左手提枪。
右臂废着。
他现在能用的力气不多。
但这东西也不是裂空矛主。
矛奴狼影猛地扑下雪坡。
速度很快。
快得李虎只看见一截灰影。
沈渊没有迎头刺。
他侧身,让出半步。
枪尖从下往上挑,正挑在狼影胸前最薄的一根骨刺上。
铛。
枪尖被震偏。
狼影爪子擦着他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
赵铁从左侧补刀。
刀砍在狼影后腿,没砍断,却把它砍得一歪。
李虎终于反应过来,短矛扎进雪里,绊住它另一条腿。
“倒!”
矛奴狼影翻滚出去。
沈渊追上一步,枪尾往下一压,用裂开的枪尖刺进它头顶空洞。
没有血。
只有一缕冷风从洞里漏出来。
狼影碎开。
雪地上留下半截黑色细线。
沈渊用盐布碰了一下。
细线往北一颤。
这一次,方向更清楚了。
李虎喘着气,半天才挤出一句。
“它知道我们追来了。”
沈渊看着北方。
“知道也好。”
赵铁皱眉。
沈渊把盐布收好。
“它清路,我们就顺着它清过的痕走。”
北风卷过雪坡。
前方更远处,一座废烽台的黑影露了出来。
像一颗被冻裂的牙。
他们没有立刻继续赶路。
赵铁按着沈渊坐下,硬把他的右臂重新缠了一遍。
绷带刚拆开,血就顺着手肘往下滴。
李虎看得龇牙。
“这手真还能用?”
赵铁道:“能不能用,也轮不到你心疼。”
话虽这么说,他缠布时却比军医还慢。
沈渊没有催。
他盯着雪坡上碎开的矛奴狼影。
那东西死后没有留下妖核,也没有留下血肉。
只有半截黑线和一点空味。
这说明它们不是普通妖物。
更像被裂空矛主从旧路里削出来的影子。
杀它们,不一定有用。
断它们背后的线,才有用。
沈渊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赵铁系好最后一圈布。
“想明白什么了?”
沈渊道:“以后见矛奴,先找线。”
赵铁点头。
“还行,没只想着一枪扎头。”
李虎捡回自己的短矛,矛尖已经弯了。
他用石头敲了几下,没敲直,脸色有点难看。
“这破玩意儿,下一回怕是挡不住。”
赵铁看他。
“怕?”
李虎嘴硬。
“怕也得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断腿木马。
“我还得把这个还给小鱼呢。”
沈渊没有说话。
北风又吹过。
废烽台的黑影在风里越来越清楚。
像有人站在远处,等他们过去。
傍晚前,沈渊又遇见一处奇怪的雪坑。
雪坑不大,边缘圆得过分。
坑里没有脚印,却插着一根断掉的狼牙。
赵铁想挑出来。
沈渊拦住他。
“别碰。”
狼牙上没有血。
可盐布靠近时,忽然像被风吹了一下,边角往后缩。
这不是小鱼留下的。
是裂空矛主故意丢在路上的假痕。
沈渊绕过雪坑。
李虎问:“怎么分出来的?”
沈渊道:“太干净。”
小鱼留下的东西不会这么干净。
她会怕,会急,会手抖。
她留下的痕,一定带着人味。
这根狼牙没有。
只有冷。
只有等他们上钩的空。
赵铁看着那根狼牙,脸色沉了沉。
“它不只是拦路。”
“它还在教你走错。”
沈渊点头。
所以他更不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