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没招来弟弟,这名字就白叫了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陈清芸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把两颗糖塞进团团手里,看都没看赵龙龙一眼。


    “团团吃,咱们不给爱撒谎的小孩吃。”


    赵龙龙看着其他三个孩子手里的糖,又看了看陈清芸冷冰冰的脸,那股委屈劲儿直冲脑门。


    “哇——!你们欺负人!我要回家告诉我妈去!”


    哭声震天响,小胖墩抹着眼泪,撞开门一溜烟跑了。


    屋里瞬间清静下来。


    陈清芸重新把糖摊在桌上,招呼着剩下的三个孩子。


    萍萍是个鬼机灵,挑挑拣拣半天拿不定主意,陈凡看着好笑,干脆把苹果味、橘子味、菠萝味的各挑了一颗塞给她。


    “拿着吧,哥看你顺眼。”


    团团也没闲着,她跳下椅子,跑到墙角把徐招娣拽了过来。


    “娣娣,你快挑,这个红的是草莓味的,可甜了。”


    徐招娣被拉到桌边,却像是脚下生了根,双手死死背在身后,眼睛盯着那堆糖,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可就是不敢伸手。


    陈清芸看着这孩子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剪得极短,像个假小子,心里一软,柔声问道。


    “小弟弟,你也挑两颗,别怕。”


    萍萍刚把糖咬碎,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二姐,他是女的!她叫徐招娣,小名娣娣。”


    陈清芸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的孩子。


    这哪像个女孩?分明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小男孩模样。


    萍萍嚼着糖,满不在乎地解释着。


    “她叫招娣,就是想招个弟弟嘛。结果前两个月,她妈又给她生了个妹妹。现在家里都不叫她招娣了,叫她赔钱货。她奶奶说,既然没招来弟弟,这名字就白叫了。”


    徐招娣的身子猛地一抖,眼神惊恐地往门外瞟,像是怕那话被谁听见似的。


    陈凡心里一沉。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在白石村,那些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就被当成草芥扔在一边的孩子,都是这副模样。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多吃一口饭、多占一点地儿就会招来打骂。


    “拿着。”


    陈凡抓过两颗糖,不由分说地塞进徐招娣手里。


    手掌触碰的一瞬间,他感觉那只小手冰凉刺骨,全是粗糙的茧子。


    “快吃!在这吃!”


    团团像是知道什么内情,催促得特别急切。


    “娣娣你快剥开,不然一会儿你奶奶又要喊你回去洗尿布了!”


    徐招娣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命令,哆哆嗦嗦地剥开糖纸,把那颗红色的硬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那一刻,那张满是灰尘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光彩。


    陈凡看着心酸,又抓了一把要往她口袋里塞。


    徐招娣却像被烫着了一样,拼命往后缩,嘴里含着糖呜呜地说不出话,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不敢拿。”


    萍萍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指了指楼上。


    “她要是带回家,肯定会被她奶奶搜身。搜出来就被抢走了,说是留给她那个堂弟吃。要是让她奶奶知道她在外面偷嘴,还得挨顿揍。”


    陈清芸的手僵在半空,那把糖怎么也送不出去了。


    这是什么世道?连颗糖都不能带回家?


    一股憋屈感堵在胸口,陈凡深吸一口气,却又无能为力。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插不上手。


    “就在这吃,多吃几颗。”


    陈凡把糖纸剥开,直接喂到她嘴边。


    三个小姑娘排排坐在叶老师家的木椅子上,双脚悬空晃荡着。


    屋里暖气足,嘴里又含着糖,徐招娣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她眯着眼睛,贪婪地吮吸着这份难得的甜蜜,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如同泡沫,一触即破。


    “死丫头!死哪去了!尿布堆了一盆看不见啊?!是不是想偷懒?!”


    一声尖锐的咒骂穿透楼板和门缝。


    徐招娣像是触电一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刚刚还有点血色的小脸瞬间惨白。


    她慌乱地看向门口,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跑,脚迈出去两步,又猛地刹住。


    嘴里那颗糖还没化完。


    她舍不得吐,又不敢含着回去,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拼命地用舌头顶着那颗糖,想把它快点咽下去。


    “别吞!小心噎着!”


    陈凡看得心惊肉跳,一步跨过去拍着她的后背。


    “吐出来!快吐出来!”


    萍萍眼疾手快,从桌上抓过那张刚刚剥下来的糖纸,摊在手心里递过去。


    “娣娣,你吐这上面,我给你包着。等你下次干完活再来吃,我们不告诉别人。”


    团团也凑过去,握着徐招娣的手发誓。


    “对!我让叶爸爸给你锁抽屉里,谁也不给!”


    徐招娣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噗”地一声把那颗黏糊糊的糖吐在糖纸上。


    萍萍也不嫌脏,小心翼翼地把糖包好。


    门被拉开一条缝,那个瘦小的身影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楼道里紧接着就响起了更难听的辱骂声和巴掌落在背上的闷响。


    屋里几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防盗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


    “哎哟,冻死我了!”


    金老师拎着一网兜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走了进来,一看屋里气氛不对,又看了看桌上那包了一半的糖纸,叹了口气。


    “刚才是不是徐家那丫头来过?”


    陈凡点点头,脸色有些沉。


    金老师把包子放在桌上,一边解围巾一边摇头。


    “作孽啊。老徐家也是倒霉,本来就是个单职工宿舍,才十来个平方。他那个老娘非要把乡下的大儿子一家接来,说是城里好过活。这下好了,一间屋挤了三个大人四个孩子,转身都困难。那老太婆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主,可不就拿着这个没爹疼没娘爱的丫头撒气么。”


    陈凡听着那狭窄逼仄的空间描述,脑海里浮现出一家七口像沙丁鱼一样挤在罐头里的画面,心里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这就是1979年的现状,住房紧张,物资匮乏,人性的丑恶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金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陈凡,刚才我去买包子,顺道去办公室转了一圈。你那个蛤蜊油的事儿,我跟几个要好的女老师提了一嘴。”


    陈凡精神一震,刚才的阴郁暂时抛诸脑后,做生意要紧。


    “怎么样?有人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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