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就是铁饭碗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陈凡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大舅妈,这事儿您做主。另外,大表哥那矿上的活儿……”


    “让他先回去上班。”


    徐慧当机立断,“家里现在光出不进,还得靠他那点工资买盐买醋。等这鸡真成了气候,再让他回来也不迟。”


    陈凡点点头,心里却清楚,按照这个发展速度,谢解放回来的日子不会太远。


    夜幕降临,山脚下一片漆黑,只有鸡棚里透出一豆灯火。


    高良庆替下了大舅,守在前门。


    谢晓玲则是捧着那个小册子,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恨不得把那书吃进肚子里。


    后半夜,又有一只小鸡不行了。


    要是搁在往常,这种刚死的鸡仔,开水一烫,拔了毛就是一顿好肉。


    可谢晓玲硬是红着眼,死死抱住那只死鸡,翻开小册子的第十八页。


    “凡哥给的书上说了,病死鸡不能吃,容易传染,得深埋。”


    谢德庆看着那块肉,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扛起锄头,趁着夜色上了山。


    规矩,就是这么立起来的。


    ……


    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陈凡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


    白天在白石村跟着江爱莲那一帮人卖烧饼,晚上趁着夜色潜入老宅厨房,在那该死的眩晕感中往返于两个时空。


    2017年的步行街,依旧繁华得让人眼晕。


    陈凡熟练地从猪肉摊提了两大袋特价的前槽肉和猪油,那是做烧饼馅料的关键。


    油纸一包,往竹篓里一塞,谁也看不出破绽。


    办完正事,他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赖爹爹和赖婆婆正坐在马扎上发呆,面前摊位上摆着的几件针织衫,半天也没人问津。


    看到陈凡,二老的脸上才总算有了点活气,连忙把人带回家。


    “凡子快坐,快坐。”


    赖婆婆颤巍巍地从身后的编织袋里掏出一罐羊奶粉,硬往陈凡怀里塞。


    “这是我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寄回来的,说什么进口的,喝了对身体好。我和你赖爹爹喝不惯,你拿去,给你家妹子补补身子。”


    提起儿女,赖爹爹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抹了把眼睛。


    “养儿防老?防个屁!一年到头见不着个人影,就知道寄点钱寄点东西,那是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陈凡心里一酸。


    这两个时空,各有各的苦。


    七九年缺衣少食,一七年却缺了人心。


    “赖爹爹,他们忙,也是为了生活。您二老身体硬朗,那就是给儿女最大的福气了。”


    陈凡温言宽慰了好一阵,直到二老脸上重新挂了笑,赖嘉伟才匆匆赶来,往陈凡手里塞了厚厚一摞书。


    “凡哥,这是你要的。我去旧书摊淘的,都是你要的那种。”


    陈凡低头一看,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最上面一本是《激荡三十年》,下面压着《大国崛起》,再往下是几本厚重的经济学讲义,甚至还夹杂着几本武侠小说。


    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陈凡蹲在墙角,借着光亮翻开那本厚重的《激荡三十年》。


    才看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个死疙瘩。


    字都认识,连在一块儿却跟天书似的。


    什么cpi、宏观调控、产业结构调整……这些词就像一个个冷硬的铁块,硌得他脑仁生疼。


    初中都没念完的底子,想要硬啃这些后世经济学家的复盘著作,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明明宝山就在眼前,手里却没把开山的钥匙。


    陈凡颓然地合上书,指尖触碰到下面那几本花花绿绿的封皮。


    《血色浪漫》、《大江大河》。


    随手抽出一本翻看,陈凡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这才是他能看懂的东西!


    书里讲的是知青,是当兵的,是跟他一样的泥腿子!


    宋运辉怎么考大学,雷东宝怎么带村里人致富,杨巡怎么做个体户倒爷……这哪里是小说,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致富操作手册》!


    这里面藏着普通人在时代洪流里翻身的密码!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那股子因文化低产生的自卑瞬间被狂喜冲散。


    只要照着书里那些牛人的路子走,避开他们踩过的坑,在这即将变天的1979年,何愁没有出路?


    “凡子?发什么愣呢?面醒好了,也不知咋回事,今儿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赖婆婆的声音把陈凡从狂喜中拽回现实。


    陈凡把书往怀里一揣,撸起袖子就往那简易灶台边凑,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婆婆您歇着!我年轻,力气没处使,这面我来揉!”


    说完,两手插进面盆,那叫一个带劲。


    赖爹爹在一旁切着黄瓜丝,见陈凡动作麻利,揉出的面光洁劲道,忍不住赞了一句。


    “行啊小子,这手艺赶得上饭馆的大师傅了。凡子,记住了,咱老百姓不管世道怎么变,手里得有活儿。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就是铁饭碗。”


    陈凡手上不停,心里却把这话听进了骨子里。


    “爹爹说得对。对了,刚才那炸酱味儿真窜,有什么诀窍没?”


    “那得讲究火候。”


    赖爹爹来了兴致,指着油锅比划,“肉丁得煸透,把油逼出来,再下黄酱甜面酱,小火慢熬,直到酱把油给‘吃’进去,油又把酱给‘吐’出来,那才叫香!”


    这一顿忙活,陈凡不仅学会了炸酱面的秘方,更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临走时,他把那些啃不动的经济学大部头留在了赖家,只带走了那几本小说。


    “这几本太沉,我先寄存这儿,回头慢慢看。”


    告别了二老,陈凡一头扎进了夜色下的菜市场。


    这会儿已经是尾市,摊贩们都在收摊。


    他在一家还亮着灯的菜摊前停下。


    “老板,这一堆,还有那把小菠菜,都要了。”


    两小堆翠生生的青菜,八块钱。


    贵是真贵,但他和陈清芸现在的身子骨太虚,光吃红薯干不行,得补维生素。


    转头到了肉案子前,案板上肉剩的不多,倒是旁边的大筐里堆着不少剔完肉的筒骨和脊骨。


    “这骨头怎么卖?”


    “打包带走?算你便宜点,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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