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现在的骗子手段多着呢

    日子像流水，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白石村的风里带上了哨音，早晚的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知青院里，陈凡和陈清芸早早换上了新的棉衣。


    陈凡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枯黄的山头，哈出一口白气。


    天冷了，该给大舅那边送点棉花过去了。


    谢小丽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虚，这冬天要是扛不住，那是落下病根的事。


    而且，去2017年的那一头，也得备点像样的见面礼。


    不能老是空着手去蹭吃蹭喝。


    陈凡琢磨了一圈，最后把主意打到了赵婶身上。


    他可是听孙大伟那小子吹嘘过，他家老娘腌咸鸭蛋的手艺，十里八乡一绝。


    再加上孙大伟这半年在养鸭场尽心尽力，鸭子肥，蛋也多，除去交公的和供应陈凡烧饼摊的，赵婶手里攒了不少私房货。


    陈凡提着两斤白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孙书记家。


    院子里，赵婶正在翻腾一口大缸。


    一股子酸爽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腌好的酸豆角和雪里蕻，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哟，凡子来了！”


    赵婶见是陈凡，笑得只见牙不见眼，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把人往屋里让。


    陈凡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


    “婶，我听说您那咸鸭蛋腌好了？我想匀点，送几个朋友。”


    “嗨，我当多大点事！”


    赵婶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就抱出一个坛子。


    揭开盖，一个个裹着黄泥的鸭蛋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她随手拿出一个，洗净泥巴，敲开一头。


    那一瞬间，红彤彤的油就滋了出来，蛋黄沙软金黄，看着就诱人。


    “这都是大伟那死小子伺候的鸭子下的，个顶个的好。你要多少？婶给你拿，提钱就见外了！”


    陈凡却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三块钱，硬塞进赵婶手里。


    “婶，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大伟养鸭子辛苦，您腌制也费盐费功夫。一毛钱一个，我要三十个。这价格公道，您要是不收，这蛋我就不拿了。”


    他心里有数。


    孙家虽然是书记，日子过得也就那样。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这三十个鸭蛋，那是实打实的营养品，不能白占便宜。


    赵婶推辞不过，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钱收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讲究。”


    她一边给陈凡装蛋，一边又转身去灶台上盛了两大碗刚炒好的酸豆角肉末和雪里蕻。


    “这咸菜不值钱，你拿回去尝尝鲜，配粥最养人。”


    陈凡也没客气，当场捏了一根酸豆角扔嘴里。


    嘎嘣脆，酸辣适中，极开胃。


    这味道，要是带到2017年，给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赖爹爹和柳眉他们尝尝，绝对是稀罕物。


    从知青院那清冷的空气中抽离，陈凡闭眼，再睁眼。


    2017年的喧嚣瞬间涌入耳膜。


    陈凡提着沉甸甸的竹篮，熟练地穿过巷弄，来到了赖爹爹家门口。


    刚抬手敲了两下，防盗门便咔哒一声开了。


    “凡哥！刚才爷爷还念叨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赖嘉伟一把拉住陈凡的胳膊，那热乎劲儿，像是见到了亲哥。


    屋内，赖婆婆听到动静，也快步迎了出来，满脸慈爱地挽住陈凡另一只手。


    “哎呀，凡伢子来了，快进屋，外头风大。”


    陈凡被这祖孙俩一左一右簇拥着进了客厅，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可刚迈过玄关，笑容便在嘴角凝固了一瞬。


    宽敞的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着光鲜，把那套真皮沙发挤得满满当当。


    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因为陈凡这个穿着朴素、提着土篮子的不速之客闯入，瞬间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嫌弃。


    陈凡稳了稳心神，将手里的竹篮轻轻放在茶几的一角，尽量不占太多地方。


    “爹爹，婆婆，这是我在老家收的一点土特产。自家腌的咸鸭蛋，流油的那种，还有点酸豆角，给你们尝尝鲜。”


    篮盖掀开，露出里面裹着黄泥的鸭蛋和几罐咸菜。


    那股子特有的发酵酸味，在充满空气清新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沙发正中央，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中年妇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手里剥橘子的动作也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这年头还有人送这玩意儿？也不嫌脏。”


    旁边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更是夸张地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


    “天哪，这一股子霉味儿。这上面全是泥巴和细菌，怎么吃啊？这也不符合食品卫生标准吧。”


    陈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可是赵婶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宝贝，在1979年，那是顶好的营养品，是他在寒风里用真金白银换来的心意。


    “这……这是老家纯手工做的，没防腐剂，洗干净煮熟很香的。”


    陈凡试图解释，声音里透着局促。


    “没防腐剂？”


    大波浪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手里的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


    “小伙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种腌制食品全是亚硝酸盐，一级致癌物！我们家老爷子老太太身体金贵着呢，你送这些毒药来，安的什么心？”


    话音一落，客厅里顿时响起了几声附和的窃窃私语。


    “就是，现在谁还吃这些致癌的东西。”


    “看着就不卫生，地摊上几块钱一堆吧。”


    陈凡感觉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三十个鸭蛋，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可话到嘴边，却被更尖锐的声音打断。


    “我说爸，妈，平时我们在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别乱买保健品，别乱信陌生人。你们倒好，这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


    赖嘉伟的大伯母，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凡那身略显陈旧的衣裳，眼神里的鄙夷不再掩饰。


    “这小伙子看着有手有脚的，不去正经上班，整天围着两个老人转，图什么？现在的骗子手段多着呢，先送点不值钱的土特产套近乎，回头就是借钱，再后来……哼，怕是连这房本都得被惦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