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肉票没了

3个月前 作者: 星空下的萤火
    陈凡笑而不语。


    喝西北风?


    几十年后,种地的人更少了,也没见谁家饿死人,超市里的米面油堆得像山一样,吃都吃不完。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这其中的道理,跟现在的赵婶是说不通的。


    这日头底下的活计,陈凡是越干越没劲。


    身在曹营心在汉,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烧饼摊支棱得更大,或者是下次去2017年还能淘换点什么稀罕物。


    这副堕落的做派,终于还是落进了大队长孙有金的眼里。


    傍晚记工分的时候,孙有金把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摔得啪啪响,烟袋锅子指着陈凡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陈凡啊陈凡,你以前可是咱队的壮劳力,现在咋成了这副软脚虾的模样?你看看你这几天的工分,丢不丢人?”


    陈凡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给孙有金点了火。


    “叔,您消消气。以前我那是傻卖力气,拼了命一天也就拿十二个工分。现在我这养生干法,也能拿个八九分。为了那两三分把腰累断了,那是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明白了,这叫进步。”


    “屁的进步!”


    孙有金深吸了一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连连。


    他看着这片在此刻显得有些贫瘠的土地,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要是社员们都像你这么个算法,咱这集体还要不要了?地荒了,粮仓空了,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


    这老支书是真的愁。


    眼瞅着人心思动,这队伍是越来越不好带了。


    陈凡收敛了笑意,拍了拍孙有金满是补丁的肩膀。


    “叔,把心放肚子里。路是人走出来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饿肚子的年头,回不来了。”


    糊弄完了大队长,陈凡也没闲着。


    等到了周末,是他和金老师一家约好的日子,陈凡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县城的电影院门口,人挤人。


    巨大的手绘海报挂在门头上,画着一个大眼睛的姑娘,旁边写着两个大字——《小花》。


    这可是如今红遍大江南北的片子。


    团团穿着一身干净的碎花裙子,手里攥着半袋瓜子,小脸蛋红扑扑的,一见着陈凡,就像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来。


    “大哥!”


    那脆生生的一嗓子,喊得陈凡心都化了。


    金小梅和叶维学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这两口子那是真把团团当亲闺女疼,这让陈凡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不少。


    电影院里黑压压的,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瓜子味和汽水味。


    随着放映机的光束打在幕布上,《绒花》那悠扬又带着点哀伤的旋律响了起来。


    陈凡本来以为自己对这种老片子会有免疫力。


    可当看到电影里兄妹失散又重逢,那跪在台阶上的一跪一哭,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小手悄悄伸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


    陈凡侧过头,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反光,看见团团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吧嗒吧嗒往下掉。


    旁边,金小梅早就在抹眼泪了,就连一向斯文的叶维学,也在悄悄摘眼镜擦眼角。


    这一刻,没有什么血缘隔阂,只有被同一个故事牵动的心。


    散场出来,大家的眼圈都红红的。


    为了缓和气氛,金小梅大手一挥。


    “走!今儿个咱们去吃顿好的!国营饭店,涮羊肉!”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那可是牌面。


    一进门,就看见几张圆桌上摆着那种老式的紫铜火锅。


    中间的大烟囱里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腾腾。


    陈凡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玩意儿。


    那黄铜锃亮,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这可是个稀罕物。”


    金小梅一边帮团团把椅子拉开,一边笑着介绍。


    “听说这批羊肉是刚从内蒙运过来的,鲜着呢!现在县城里就流行这一口,叫什么……时髦吃法!”


    四人刚落座没多久,叶维学就端着托盘快步走了回来。


    托盘上,一碗碗调好的芝麻酱泛着浓郁的香气,那是混合了韭菜花、腐乳汁和香油的特有味道,直往鼻孔里钻。


    紧接着,铜锅上桌。


    炭火在烟囱里烧得噼啪作响,清汤翻滚,热气瞬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这年头的羊肉,讲究的是一个“立”。


    两盘红白相间的羊肉片被端上来时,叶维学特意把盘子侧立了一下,那肉片竟纹丝不动,紧紧贴在盘子上。


    这叫旱盘,说明肉里没注水,是实打实的手切鲜羊肉。


    “来,陈凡,团团,瞧仔细了。”


    金小梅那是地道的吃家,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往滚沸的汤里轻轻一送。


    “这叫‘七上八下’,心里默数几下,肉一变色就得捞,老了就嚼不动了。”


    陈凡有样学样,夹起一筷子肉,在清汤里涮了涮,裹满浓稠的麻酱,一口塞进嘴里。


    鲜。


    那是纯粹的肉香,带着一丝丝奶味,在舌尖上炸开。


    陈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底蕴。


    虽然物资匮乏,但这吃到嘴里的每一口,都是真材实料。


    比起2017年那些挂着羊头卖鸭肉的自助火锅,强了不知多少倍。


    团团吃得满嘴油光,小脸蛋上全是满足,两只脚丫子在桌子底下晃得欢快。


    两盘羊肉,转眼就见了底。


    叶维学起身想去加肉,手在兜里摸索了半天,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肉票没了,这月定额就这么多。”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这年头,有钱没票,那是寸步难行。


    陈凡见状,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那是他在城里卖烧饼时,有些顾客拿来抵钱的。


    他从中抽出几张市里通用的肉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叶老师,用我的。这些票快过期了,要是不用也是废纸一张,怪可惜的。”


    金小梅愣了一下,拿起那几张票看了看日期。


    确实,离月底作废就差几天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陈凡。


    这小伙子,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细得很。


    她知道陈凡兄妹俩平日里吃得好,那是陈凡有本事弄来高价肉,这些票对于普通人家是命根子,对陈凡来说可能真是多余的。


    但这份情,得领。


    毕竟是为了让团团能吃个痛快。


    “行,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金小梅爽朗一笑,把票递给丈夫,“老叶,再去切两盘!再来四个烧饼!”


    这一顿,吃得那是酣畅淋漓。


    临走时,叶维学还特意用剩下的票又买了一份羊肉和两个羊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给清芸带回去,那丫头没来,不能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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