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雾尽见兵戈

3个月前 作者: 仙烽道鼓
    第119章雾尽见兵戈


    八月十七,天还未亮透。


    某处不知名的旷野上,薄雾弥漫,草木沾着晨露,视线不过数丈。


    汉元郡城的援军,已在十里外的一处高坡扎营一夜。


    此刻正拔营起寨,准备继续南下驰援昌平。


    这是夜不收的哨骑,最后一次回报时,带回来的确切消息。


    李儒将密报躬身呈上,语气不疾不徐,沉声道:「我军周遭已出现官军斥候踪影,夜不收正倾力截杀,暂未走漏消息。」


    正所谓:千人而成权,万人而成武,众兵宜正阵稳进,非设伏之宜。


    双方兵马皆不在少数,且官道横贯旷野,地势平坦开阔,根本无险可依,难以布设伏兵。


    更何况以六千兵马的声势,甲马铿锵,旌旗蔽野,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被对方斥候察觉。


    与其弄巧成拙,不如堂堂正正列阵出击。


    且此时出击,也算是占据先机,届时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周世安收回思绪,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军令如弦,一层层飞速传达下去。


    空旷的原野之上,六千大军依序展开,阵脚丝毫不乱。


    陷阵营八百重甲步兵居中,他们手持精铁重盾紧密相连,丈余长枪林立如林,甲叶泛着冷光,宛若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步步沉稳,撼地有声。


    大戟士八百人居左列,长戟斜指苍天,刃尖寒芒映着破晓微光,森然逼人。


    丹阳青巾八百人居右列,青巾束首,腰挎环首刀,手持圆盾,身姿挺拔,杀气内敛。


    先登死士一千二百人列于阵前,分作三排,弩机尽数上弦,箭矢尖锋在晨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只待令下便要箭雨倾巢。


    车下虎士三百人居中军,甲胄森严,持刀护卫在周世安左右,乃是精锐中的精锐。


    余下五营新编步卒,列于第二线战阵,随时准备填补前线缺口,稳固阵脚。


    高昂领着夜不收等两百余轻骑,游弋于军阵两翼。


    马蹄轻踏,控缰戒备,作为机动奇兵,伺机而动。


    此前连番大战,缴获战马颇丰。


    周世安便以夜不收为骨干,组建了这支轻骑,专司袭扰丶包抄之责。


    六千人的战阵在旷野上徐徐铺开,旌旗猎猎作响。


    刀枪如林蔽日,脚步声丶甲叶碰撞声丶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最终汇成一道雄浑的战曲,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气势直冲云霄。


    周世安策马,立于中军帅纛之下。


    今日的他,一身玄铁鳞甲冷冽森寒,腰佩环首长刀,身姿挺拔如松。


    其目光锐利如箭,好似越过重重军阵,直直望向北方官道。


    随着天光渐亮,晨雾缓缓散去,远方的视线愈发清晰。


    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官军的身影。


    先是零星的斥候骑兵,远远望见这边整齐划一的军阵,脸色骤变。


    当即拨转马头,疯了一般回奔报信。


    没过多久,便有一队队黑压压的官军步兵队列,缓缓映入眼帘。


    刀盾兵在前开路,长枪兵居中列阵,弓弩兵压阵收尾,阵型方面还算严整,但却难掩其仓促之态。


    周世安定睛望去,风中飘扬的,果不其然,是汉元郡兵的旗号。


    待两军相隔三里之地时,官军骤然停下脚步,整理阵脚,与周世安这边的大军遥遥对峙。


    刹那间,周遭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就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官军中军阵前,主将陈玄度勒马而立,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凝重。


    他乃汉元陈氏嫡系,如今官拜汉州太守。


    此番是接到昌平求援信,率五千郡兵南下增援。


    本以为只是清剿一群乌合之众的乱贼,却未曾想,竟在半路撞上了这样一支劲旅。


    「这是哪来的贼军?」


    陈玄度望着对面黑压压丶严整如铁的阵列,心头猛地一沉。


    对方的阵型太过规整。


    ——


    刀盾丶长枪丶弓弩各兵种各司其职,配合有序,进退之间章法俨然。


    两翼更有轻骑游弋警戒,戒备森严。


    这般光景,哪里是寻常流寇能摆出的阵势?


    分明是一支久经沙场丶训练有素的正规精锐之师!


    「府君。」


    身旁副将策马近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对面贼军兵力怕是有五六千人,比咱们还多。」


    「而且看那旗帜————黑底红边,绣着猛虎,好像和信上描述的一样。」


    陈玄度心头一凛。


    黑底红边,绣着猛虎,正是求援信中反覆提及的贼军旗号。


    信上所言,兵逼昌平的这股贼军装备精良,战力颇高,皆是久经战阵的凶徒,须得谨慎应对。


    他原本还以为是败军之将的推辞,如今看来,这话似乎不假————


    就在此时,对面军阵中,骤然响起一阵沉闷如雷的战鼓声。


    随后,数十面战鼓同时擂动。


    鼓点雄浑厚重,如夏日惊雷滚滚而起,越过旷野,震彻天地。


    只见贼军中,前锋的号旗开始向前压进,紧接着左翼丶右翼号旗也相继前移。


    万千将士齐步前行,整座大军宛若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官军阵列缓缓碾压而来。


    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此时,撤退已然来不及了。


    两军相距不过二三里地。


    这般距离,对稳步推进的大军而言,不过一刻钟便可踏至阵前。


    倘若此刻贸然下令撤退,本就心生怯意的官军阵型,必然会大乱。


    届时,贼军如果趁势掩杀,官军必败之。


    陈玄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面色恢复沉稳,厉声传令:「全军列阵迎敌!」


    「有敢擅退者,立斩不赦!」


    严苛的军令一层层飞速传达下去,官军队列迅速调整。


    刀盾兵将重盾重重顿在地上,结成盾墙;长枪手将枪杆斜插入土,刃尖对外;弓弩手尽数引弦搭箭,瞄准前方。


    五千人马在旷野上展开,旌旗猎猎,倒也颇得几分森严气象。


    显然,这支郡城来的援军,也非寻常兵卒,也是一支精锐之军。


    鼓声越来越急。


    周世安立马帅纛之下,目光越过前阵,死死锁住对面官军的阵列。


    陈玄度也称得上是沙场宿将,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后,迅速稳住了阵脚。


    在他的指挥下,五千汉元郡兵在旷野上展开,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弩压阵。


    阵型虽不如这边齐整,但也算有模有样。


    此时,双方相隔已经不到一里。


    「放!」


    ——


    义一声令下,先登死士旗锋下压。


    一千二百架弩机齐齐迸发寒芒。


    前排蹲射丶中排立射丶后排蓄势。


    三轮轮转不绝,密集箭雨毫无间隙,狠狠倾泻在官军前阵。


    「举盾——!」


    官军阵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


    刀盾兵将大盾高高举起,密集的弩矢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暴雨敲打屋檐。


    可千弩齐发之势太过狂暴,即使是盾阵也难掩杀机,总有漏网之鱼穿过缝隙。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在阵前此起彼伏。


    陈玄度面色凝重。


    他早从求援文书得知敌军弩阵凶悍,可亲眼目睹这般压制力,依旧心惊不已。


    好在官军后阵的弓弩手,也开始引弦搭箭,千余张弓同时拉开,箭矢如飞蝗般朝这边泼洒而来。


    但先登死士人人披甲,又抢占先手攻势,官军箭雨造成的伤亡远不及预期。


    更重要的是,义的轮射节奏丝毫不乱。


    压制。


    持续不断的压制。


    死死锁住敌军的阵型。


    以连绵弩矢钉住敌军,令其无法抬头动弹,为正面步卒冲锋撕开缺口,便是先登死士核心战法。


    「陷阵营——推进!」


    高顺沙哑的嗓音在战场上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八百重甲步兵开始推进。


    他们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精铁重盾相连,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


    ——


    丈余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寒芒闪烁。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与沉闷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重甲步兵,自古便是野战之中的中流砥柱。


    高顺策马行在阵侧,自光冷峻如刀。


    他治军极严,陷阵营成军不过半月,但每日操练从不间断。


    降卒往日苦不堪言,直至临阵厮杀,才懂严苛队列的真正意义。


    官军弓弩当即调转目标,漫天箭雨铺天盖地袭来。


    但重甲在身,箭矢难伤。


    且大多数的箭矢,都射在了精铁盾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即便有箭矢穿过盾缝,也被双层甲胄挡住,难以造成致命伤。


    当然,重甲也有重甲的代价。


    才推进了百余步,士卒们的呼吸便开始粗重起来。


    双层甲胄加上精铁盾,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巨大的体力消耗,更遑论还要保持阵型稳步推进。


    但无一人掉队。


    高顺这些日子的鞭子不是白抽的,连日严苛操练与军法惩戒,早已刻入骨髓。


    「稳住!步伐一致!」


    他的喝声穿透箭雨,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


    陷阵营宛若一座座移动巨堡,浩浩荡荡,朝着官军前阵碾压而去。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