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战家刀

    通往北境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suv在车流中疾驰。张翀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公路两侧的山峦从南省的青翠变成了北境的苍茫，绿色越来越少，灰色越来越多，天空从湛蓝变成了灰白，像一幅被水洗褪了颜色的画。他已经开了六个小时，从南省到北境，八百多公里，没有停过。


    凌若烟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战红旗发来的定位。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那只没有握手机的手——一直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凌若雪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竹九，右边是战笑笑。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变成了陌生，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她从来没有去过北境，对北境的印象只停留在书本上——北风卷地，黄沙漫天，苦寒之地。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张天铭，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她转过头，看着竹九。竹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她的手放在腰间的短刀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刀柄，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凌若雪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岩浆。


    战笑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她在想北境，在想战家，在想那把刀——那把战氏先祖传下来的刀，那把只有历代北境王才能用的刀。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把刀，只在父亲的描述中听过——“刀身三尺三，重三十三斤，刀背刻着一条龙，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当年战氏先祖拿着它，跟随太祖打天下，杀敌无数，威震八方。”那把刀，她从小就想摸一摸，但父亲说——“笑笑，你不是北境王，不能碰。等你成了北境王的那一天，这把刀就是你的。”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北境王，她连想都不敢想。


    张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三个女人，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凌若烟。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很沉。他知道这一去，生死未卜。张天铭是神仙境大圆满，他是神仙境后期，加上四个老婆，也许能打成平手。但平手是不够的，平手意味着谁也杀不了谁，意味着张天铭还会再来，意味着北境永远不得安宁。他需要赢，需要杀了张天铭，需要彻底了结这一切。但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他的手机响了，是战红旗打来的。


    “小翀，你们到哪里了？”


    “还有两个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天铭三天后会来。你们赶得上吗？”


    张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赶得上。”


    电话挂了。张翀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踩下油门，车速从一百二提到了一百四。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呼呼的，像在哭。


    北境王府。战红旗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那把刀。刀身三尺三，重三十三斤，刀背刻着一条龙，龙身蜿蜒，鳞片清晰可见，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在烛光中像一泓秋水。这是他接任北境王后第一次把这把刀从刀架上取下来。以前战渊在位时，这把刀挂在王府正厅的墙上，谁都不敢动。战渊怕它，怕它的杀气，怕它的锋芒，怕它提醒自己配不上北境王这个爵位。战红旗不怕。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一股冰凉的、沉甸甸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不是冷，是沉。沉得像一座山，沉得像北境千年的积雪，沉得像战氏先祖数百年的荣耀和责任。他用力握紧，将刀从刀架上取了下来。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烛光在刀刃上跳跃，像一条游动的蛇。


    “好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战宇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手里的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战家的刀，是北境王的刀，是历代先祖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刀。他从小就听父亲讲这把刀的故事，讲战氏先祖如何用它杀敌，如何用它保卫大夏，如何用它捍卫战家的荣耀。他做梦都想摸一摸这把刀，但他不敢。因为那不是他的刀。


    战天站在战宇旁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刀，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是渴望的火，是想要的火，是恨不得立刻把刀从父亲手里抢过来的火。但他没有动，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把刀。


    战风站在最后面，看着父亲手里的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不想摸，他只想看。看这把刀如何在张天铭的脖子上留下痕迹。


    战红旗转过身，看着三个儿子。“张天铭三天后来。你们怕不怕？”


    战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不是害怕的光，是决绝的光。战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是愤怒的火，是想杀人的火。战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微微发抖。


    战红旗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战红旗的儿子。”


    他把刀重新放回刀架上，转身走出了书房。


    三天后，北境王府。张天铭站在大门口，黑色的风衣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就他自己。苍井结衣没有来，他说——“不用来。几个蝼蚁而已。”他不信战红旗能请到什么高手，不信谁能挡住他。


    门开了。战红旗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目光如水。他的身后跟着五个人——张翀，凌若烟，凌若雪，竹九，战笑笑。


    张天铭看着那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夸张，笑到弯下了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张翀，你这个缩头乌龟。上次带着你的四个老婆跑了，我没有追杀你，没想到这一次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他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冷，“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拔刀了。短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直取张翀的咽喉。这一刀他用了全力，快如闪电，势如雷霆。他不想再给张翀任何机会，他要一刀毙命。


    战笑笑动了。不是跑，是念。她的意念从脑海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正厅墙上那把刀——刀身三尺三，重三十三斤，刀背刻着一条龙，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那把刀从刀架上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刀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沉甸甸的感觉从掌心传来。不是冷，是热。是战氏先祖数百年的热血，是历代北境王的英魂，是这把刀杀过的成千上万敌人的怨念。她没有害怕，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她握住刀，举起来，挡在了张翀面前。


    张天铭的刀砍在了战笑笑的刀上。两刀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龙吟一样的响声。余波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上铺的青石板被震裂了好几块，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张天铭退后了一步，战笑笑退后了三步。她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地上，但她没有松手，死死地握着刀，挡在张翀面前。


    张天铭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把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神仙境？有点意思。”他没有想到战笑笑的修为会提升得这么快，上一次见面她还是化神境大圆满，现在已经是神仙境初期了。虽然初期和大圆满之间隔着两道鸿沟，但神仙境就是神仙境，和化神境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她手里那把刀，不是普通的刀，是北境王的战刀，是战氏先祖用过的神兵。那把刀在战笑笑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刀刃上的寒光比平时更盛了几分。


    “张翀，你以为多了个神仙境初期，就能打过我？”张天铭的声音很冷，“你们一起来吧。”


    张翀没有说话，举起了桃木剑。凌若烟站在他左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细长，泛着冷冷的光。凌若雪站在他右边，手里握着一根从车上拆下来的钢管，钢管的一头被她用石块磨尖了，像一把简陋的长矛。竹九站在张翀身后，两把短刀握在手里，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


    五个人围住了张天铭。


    张天铭笑了，笑得很癫狂。他举起短刀，主动发起了进攻。刀光剑影，掌风拳劲，五颜六色的真气在空中碰撞、交织、爆炸。王府的院子被炸出了好几个大坑，墙上的砖石被震落了好几处，那棵老槐树被拦腰斩断，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张翀的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凌若烟的剑绵密如雨，每一剑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凌若雪的钢管虽然简陋，但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竹九的短刀狠辣凌厉，每一刀都直奔张天铭的要害。战笑笑的战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战氏先祖数百年的杀气。


    五个人，五种不同的力量，五种不同的风格。他们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不给张天铭任何喘息的机会。张天铭的刀很快，很猛，很不要命。但五个人太多了，他砍退一个，另一个就冲上来；他挡住两个，另外三个就从侧面攻击。他分身乏术，顾此失彼。他的真气开始紊乱了，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水流越来越急，堤坝快要撑不住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心跳开始加快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虚晃一刀，跳出圈外，落在院子里的废墟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强压着喘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张翀，今天算你命大。”


    张翀看着他，目光平静。“张天铭，你跑不掉的。”


    张天铭笑了，笑得很冷。“跑？谁说我要跑？我只是不想在你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他收起短刀，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翀，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了。”


    他走了出去，消失在巷口。


    战笑笑的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张翀扶住了她，她的虎口还在流血，整只手都被血染红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公，我做到了。”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手里那把刀，看着她虎口的血，看着她眼睛里那团为他燃烧的火。他的眼泪涌了上来，没有掉下来。“笑笑，谢谢你。”


    战笑笑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你的老婆。”


    凌若烟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帮战笑笑包扎伤口。凌若雪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臂上被张天铭的刀气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疼。她没有叫疼，咬着牙，忍住了。竹九把短刀插回腰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太累了，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战红旗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五个年轻人，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棵被拦腰斩断的老槐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说——列祖列宗，您们看到了吗？战家的后人，没有给您们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