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5章 带我们去

3个月前 作者: 羡慕的慕恩泽的泽
    正月廿一,晌午刚过,日头暖融融地挂在头顶,把澄江船厂的木栈道晒出一层浅浅的松脂香气。


    晚秋从家里出来,步子不紧不慢的,


    林清河走在她旁边,一手拎着她的瓦罐,另一只手替她挡着斜照过来的日光。


    两个人并肩沿着江边的土路往船厂走,影子在脚下叠在一处。


    两个人闲话着,刚走到船厂大门口,忽然跑出一个人影。


    是个十二三岁的小药童,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褂,慌慌张张地往大门这边冲。


    他跑得太急了,一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栽个跟头,晚秋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胳膊,看清了脸才认出来,


    “阿平?你怎么了?跑这么急!”


    阿平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林匠!我师傅...我师傅他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正要去外头给他请大夫!”


    晚秋眉头一挑,转头看了林清河一眼。


    两个人对视不过一瞬,晚秋已经攥住了阿平的胳膊,声音又稳又快,


    “阿平,带我们去,我相公就是大夫。”


    阿平愣了一下,目光落到林清河身上,又看了看晚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好...好!林匠你们快跟我来!”


    他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晚秋和林清河紧跟着他一路往药庐的方向奔。


    药庐在船厂最里头的角落,挨着江边,几间青砖瓦房围成一个小院。


    平日里乌老大夫就住在这里,给船厂的工匠们看些跌打损伤,风寒发热的毛病。


    阿平一头扎进正屋,晚秋和林清河跟进来的同时,就看见乌老大夫歪倒在椅子旁边的地上,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一只手还攥着半截没切完的当归。


    林清河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乌老大夫的颈侧和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动作又快又利落,


    手指按在老人腕间的脉搏上,眉头渐渐拧紧。


    脉象弦涩而结,时有时无,跳几下沉一下,沉得像石头坠在河底。


    他另一只手探了探乌老大夫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又急又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泵不上来。


    林清河的脸一下子沉了。


    "阿平,你师傅平时有没有说过胸口闷痛的事?"


    林清河偏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阿平急得在门槛边直跺脚,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有...有!师傅说过好几次,说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有时候左边肩膀连着胳膊都麻,


    他自己给自己开了几副药吃着,说没事,说歇歇就好了....可今天直接就倒了......"


    林清河没再多问,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是胸痹之症,心血瘀阻,阳气亏虚,发作起来凶险得很。


    爹教过这病,此症发于四十岁往后,年纪越大,发作越频,发作时若不能及时通阳活血,豁痰开窍,极易猝死。


    乌老大夫这个岁数,又是常年坐诊劳心耗神,今日受凉,或用了饭食油腻,或有什么气怒之事触动,就诱发了。


    林清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快步扫了一圈屋子,


    "你师傅的药箱在哪里?有没有针?"


    阿平愣了一下,"有!"


    然后猛地转身跑到里间,掀开帘子从柜子上抱出一只深褐色的木箱,盖子打开,


    里头齐齐整整地摆着几排银针,长短不一,针尖在从窗口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林清河接过药箱搁在桌上,抽出一根最细长的毫针,又顺手从箱底摸出一小团药棉蘸了酒,


    动作利落地在乌老大夫的胸口膻中穴、手腕内侧的内关穴、小腿的足三里上分别擦拭消毒。


    他弯下腰,指尖捏着银针,对准内关穴稳稳地刺入,捻转提插,手法又快又准,看得阿平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是膻中,再是心俞,最后是后背的膈俞。


    几根银针在乌老大夫的穴位上颤巍巍地立着,针尾微微晃动。


    林清河又蹲回乌老大夫身边,重新探了探他的腕脉。


    脉象渐渐地稳了些,刚才那种时断时续的结代感缓和了不少。


    他又从药箱里翻出一小块备好的参片,掰碎了塞进乌老大夫舌下压着,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乌老大夫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然后他的眼皮缓缓掀开,灰蒙蒙的眼珠子转了转,先看见的是蹲在旁边的阿平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再一转,便看见了林清河。


    阿平扑过来攥着师傅的手,声音又哭又哑地喊,


    "师傅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乌老大夫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发干,发出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老夫这是......躺了多久......"


    林清河起身倒了半碗温水递过来,扶着老大夫的头喂了两口,才开口,声音温和却认真,


    "老先生,你刚才胸痹发了,脉象结代,心阳欲脱,


    我用你的针给您通了膻中,内关和心俞,又含了参片固气,


    往后你可不能再把自己不当回事了,这病发作一次凶过一次。"


    乌老大夫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和手腕上还没来得及拔的银针,又看了一眼林清河,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老夫方才以为自己这一觉睡下去就醒不来了..."


    "你是...?"


    阿平赶紧在旁边插嘴,


    "师傅!这是林匠的相公,林大夫!万幸方才在船上门口碰上了,不然我都不晓得去哪儿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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