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烛之五
    他把带二维码的缴费单丢给许琮,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指藏在口袋里捻着棉花球。


    还,挺疼。怪不得都讲十指连心。


    忽然就想,张渊今天在干嘛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给他发消息?


    季苇一掏出手机来,用笨拙的手指翻出他俩的聊天对话框。


    争吵过后的第二天,听说他要回家的张渊没有多问,只把收拾好的药箱递给他。


    季苇一拎着药箱,越是心软,越觉得要早点躲出去不能把他磋磨在这些保姆一样的琐事上,只说了一句“好好上课”就走出去。


    张渊便像打卡签到一样,每天都挨着节课拍照片发给他。


    摄影技术基本停留在能看出拍的是什么,第一张照片是手语课教室门口,第二张是马。


    季苇一回的无非是“辛苦了”、“注意安全”这类万能的话。


    突然跳出来的第三张照片却是张渊自己,一看就是张给他拍的。坐在排练室的地板上面对着镜子,镜头在在他身后,拍到张渊的后脑勺和镜子里的他。


    季苇一冷不丁和镜子里的张渊对视,相片被调成黑白色,黑的愈黑,白的愈白,直白冷硬的冲击力。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了保存。


    犹豫半天,回复了一句:“这张不错。”


    从此之后的照片都变成他拍,手语课上盯着屏幕的侧脸,坐在马背上腰杆笔直。


    季苇一嘴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挨着个的点了保存。有天给人发截图,点开相册一排张渊,忽然又觉得这么样很奇怪。


    存他干嘛?


    他点右上角要删除,提醒跳出来的时候又点了取消选演员也是要看硬照生活照的,他选的人,他自我陶醉一下有什么问题。


    再说他这个人本来就特看脸。


    可是今天已经下午,季苇一把聊天记录从下划到上,对面安安静静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汇报工作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他想问,又想起一连几天没主动说过话,要问也尴尬。手指无意识地敲下屏幕,有血渍粘上去。


    阿司匹林吃多了就这样,凝血不好。


    季苇一顿时嫌弃得要命,左手无名指中指勉强夹住手机,右手在包里翻找酒精棉片。翻出来一时不知道先擦手机还是先擦手指,最后还是往针眼处按。


    酒精接触到破损的皮肉,一阵尖锐刺痛,他手抖了一下,岌岌可危夹着的手机啪哒掉在地上。


    等把手机拾起来,顶部一连串不停跳出程秋的消息,他点开,花花绿绿的张渊塞满了屏幕。


    季苇一愣了愣,挨着个点开看照片。


    原来是今天定妆,他问程秋:“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程秋回了一排问号:“你前几天不是说不要打扰你?”


    他才想起刚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特意跟程秋打了招呼,说自己这两天很忙,电影的事情除非除了什么非他不可的大事,或者是张渊除了什么问题,都不用通知他。


    当时是抱着一种“小鹰翅膀硬了就该把他扔出去才能飞”的奇异心态,现在忽然有种坐在窝里的失落感。


    既要又要,莫名其妙。


    季苇一咳嗽两声,挨张浏览过程秋发给自己的一众照片。


    张渊的角色是个西北小镇上的边缘青年,头发很短,妆都不怎么用化,只在他的额角上做了一道伤疤,看起来和他平时区别不大。


    发来的定妆照里大部分的造型都是些旧旧的衣服,格外分不清戏里戏外,特别张渊。


    唯独有一张穿着不合体的西装打着领带,有一种借别人衣服去面试的局促感,手里傻兮兮地拿着一支花。


    季苇一看着他故意短出一截的袖子,怎么看怎么好笑,按住了回复程秋:“这个不错。”


    程秋回:“谢谢,这个造型不采纳。”


    他活觉得被噎了一口,许琮来找他,说血常规结果出来,白细胞果然飙高。


    季苇一心想细菌感染扁桃体化脓莫非又要挂水,这下真要在医院耗一下午。


    也就没留意,一开始停留在张渊对话框的页面上,似乎好像多了点什么。


    *


    最后果然被扣住了打吊针,季苇一耐心耗尽,一面挂在水一面看资料。许琮在一旁三番五次催他休息,最后被他打发出去跑腿。


    结果没人打扰之后,瞌睡反而上来了,不多一时字迹就开始在眼前飘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睡了过去。


    他再醒,是被电话铃声惊醒。心脏砰砰乱跳,抗生素顺着血液循环经过味蕾,苦得让人恶心。


    看到是季津的电话,心情格外暴躁,接起来就是一句:“我在外面,不回家。”


    “你那小朋友找过来了。”季津话音里无奈中带着点火气:“就在家门口,你自己看着办吧。”


    季苇一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发呆,谁找过来了?张渊?


    他打开聊天界面,才发现刚刚的对话框里,他一不小心按了个笑脸出去。


    而张渊没有回复。


    他明明可以现在问他跑去家里找他做什么,然而因为其实并没有回家住,莫名升起一种心虚。


    瓶子里的液体还剩下1/3,季苇一按铃叫护士:“我有事,能不能帮我拔针?”


    护士瞪他:“就等不了这半小时?”还是给他拔了。


    季苇一拦出租车,撞上下班高峰期,还是在路上跑了快两个钟头。


    出租车上有种空气不流通的味道。推开窗也散不掉,走走停停,输过液又空腹的胃受不了,搅得季苇一坐也不是靠也不是。


    终于在家附近下了车,撕掉手上的止血贴,用袖子蹭掉额头上的汗水。


    在别墅门口,远远地望见了张渊。


    对方穿着西装,怀里抱着一束花,回头望着他。


    路灯底下闪闪发光,偶像剧一样。


    季苇一愣住了:“你……”


    张渊抱着花一步一步走过来,花是白玫瑰,正是那张没有采纳的定妆照里拿在张渊手里的花。


    但是定妆照里的花垂头丧气蔫了吧唧,这一束含苞待放带着露珠,一看就是才在花店里吹开了包好,新鲜得要命。


    衣服也和定妆照里的短西装不一样,这一身衣服很合体,是刚来京城时季苇一送他的,配着那条季苇一亲手教他怎么系的领带。


    从头到脚,完全是季苇一的审美。


    张渊站定:“程导说,你喜欢这套,但是她不用。她说,如果我愿意,可以自己找一身差不多的,穿给你看看。”


    季苇一心道,他敢保80%程秋的原意不是叫他这么干,但是碍于她很爱开玩笑,张渊耳朵又不好用,听着听着就变成了这样。


    可是他看着张渊,根本一句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管有没有理解障碍,毫无疑问的是,张渊特意找了一身西装,甚至买了一束花,只为了“让他看看”。


    张渊抱着花,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花递给他:“你喜欢吗?”


    “喜欢。”季苇一答,虽然他喜欢的其实不是这一套。


    但鬼使神差地,从他手中接过那束白玫瑰。


    张渊却握住他的手,拇指扫过季苇一手背上的针眼,皱起眉头:“又生病了吗?”


    季苇一手一顿,心道就这么一个小针眼,他每次到底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掩着嘴咳嗽了一声,把手抽回来:“吃饭了吗?没吃就来一起吃,吃完饭我叫许琮送你回去。”


    第31章


    张渊今天拍定妆, 头一次一整天不停换衣服化妆面对镜头,日程比心情更紧张,午饭并没有吃好。再加上刚一收工就来找季苇一, 抱着花在门外足足站了两个小时。


    给季苇一递玫瑰花的时候,肚子里咕叽一声。


    季苇一偷偷看他, 觉得张渊自己肯定也感觉到了。只是这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没有那么明显, 抄着西装裤袋撇过脸, 似乎装着若无其事想把这茬隔过去。


    他也装没听见,拉着张渊跟他一起进家吃晚饭。


    走到门口又嘱咐他:“这次不许告诉别人我生病了。”


    张渊仍然疑惑:“为什么?”


    他从小偶尔有头疼脑热也是不会跟父母讲的,有钱就自己去买药吃, 没钱就喝点热水睡一觉扛过去, 但那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人管。


    季苇一的家人显然并非如此, 就像他来到冯帆身边后,慢慢也是会讲的。


    张渊说:“生病了不告诉关心你的人,他们知道了会难过。”


    这话一听就像是冯帆教的, 季苇一叹气:“所以就要一直瞒着, 一直不知道就不会难过了。”


    他转头看着张渊,怀里白玫瑰溅出几滴水落在他的西装上:“就不能有什么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吗?”


    张渊眨眨眼睛:“所以, 你真的又生病了。”


    季苇一很无语地甩开他走进家门, 心说怎么绕来绕去竟然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一进门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喊许阿姨要开饭,万幸家里只有本就认识张渊的季津在, 见他回来了, 也不尴不尬地往餐桌前坐。


    看见张渊欠身跟他打招呼,差点又从椅子上滑下去, 看向季苇一:到底是为什么打扮成这样来找你?


    ……因为帅, 但是这么说总觉得很奇怪。


    季苇一把一只鸡仅有的两条腿都夹给张渊,才开始找借口跟季津说西装领带都是戏里的造型, 就连白玫瑰花都是剧组拍完照不要送给男演员讨彩头的。


    边说边偷偷看张渊,看他饿急眼了一样埋头苦吃,甚至都不确定到底听没听明白他怎么忽悠季津,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能吃是福,虽然他就不能吃。


    季津看表情将信将疑着,还是挥挥手叫许阿姨把“剧组道具”找个花瓶插上,又问:“你今晚总要留在家里了吧?”


    季苇一第一反应是连忙去看张渊,对方刚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抬头看他。


    季苇一问:“吃饱了吗?”


    张渊点点头,季苇一便又说:“吃饱了就叫许琮把你送回去吧,开机的时候我们再见。”


    本以为这茬就这么过去了,许琮来时他送张渊到门口,在等待倒车的时间里说了句告别的话:“谢谢你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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