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6章 我不缺爹

    沈蔓在旁边立刻搭话：“就是就是，你刚回来京北，我们哪能让你请客，等过两天你安顿好了，你再请我们家里吃一顿，给你来热热小窝。”


    苏念看着她们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再争。


    晚上的饭局定在京北东三环那家老湘菜馆。


    苏念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桌人。


    宋瑶先到的，看见苏念推门进来就站起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松开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念念，七年不见没啥变化，就是瘦了点，更好看了。”


    苏念笑了笑：“真瘦了？”


    “嗯。”


    旁边林嘉佑朝她摆了摆手，笑着说欢迎回京北，苏念笑着应了。


    林清浅也来了，带着她家老大。


    那丫头马上六年级，个子抽条似的往上蹿，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坐在妈妈旁边安安静静地喝果汁，偶尔抬眼打量一下苏念，又低下头去。


    林清浅拍了拍闺女的肩膀说这是苏念阿姨，快叫阿姨，小姑娘乖乖地喊了一声，声音又清又脆。


    "念念阿姨好。"


    "哎呀，这是微微啊！"苏念眼睛一亮，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上次见你还是个扎着小辫儿的小不点呢，脸蛋圆嘟嘟的，像个小苹果似的。现在都出落得这么水灵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时间变迁，真的让人感叹。


    大家陆续到齐，围在大圆桌坐满了。


    湘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油亮汪汪地铺在盘底，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把包间里的空气熏得热乎乎的。


    沈蔓站起来举着茶杯说：“来来来，第一杯敬念念回家，以茶代酒。七年了，咱们这桌人总算又聚齐了，以后谁都不许再玩消失了。”


    一桌子人都站起来举了杯，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念端着茶杯，视线扫过满桌熟悉的面孔，沈蔓、林清浅、宋瑶、浅浅、林嘉佑、还有坐在角落里正跟人低声说话的陆时凛，以及他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但目光总在苏念身上掠过的江屿。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了。


    席间有人问起苏念这七年发生过的有意思事，有没有人追啊！


    苏念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挑了一些能说的说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沈蔓和宋瑶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追问细节。


    有些东西不用问得太清楚，人回来了就好，剩下的可以慢慢说，也可以不说。


    苏念看着吴溪笑得很放松，嘴角弯了弯，把视线收回来。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夜色浓稠得像一碗熬透了的汤，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夏末夜晚特有的凉意和干燥。


    几个人站在湘菜馆门口道别，林清浅拉着苏念的手捏了一下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收拾房子的话我过来帮你。


    苏念一一应了。


    江屿最后才从包间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


    他走到苏念面前站定，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埋在阴影里。“我送你们回去吧，这附近不好打车。”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吴溪已经自觉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朝江屿喊了一声：“江叔叔，麻烦你了。”


    江屿拉驾驶座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吴溪一眼，嘴角弯了弯。


    车子开进公寓附近的街道时，霓虹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红的蓝的绿的，把车厢里染成一种流动的彩色。


    吴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前面两个人。


    “姐夫。”她喊了一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前方路面上抬起来，透过后视镜看了吴溪一眼，然后又移开了。


    他的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弧度，被他压住了，没有完全放开，但眼底那一层光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苏念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看向吴溪。


    她的目光带着一点意外和审视，在吴溪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吴溪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紧，苏念平时很少用那种眼神看她——不凶，但压着一层重量，像是一句没问出口的话沉在眼底。


    吴溪赶紧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是这么想的啊，喊叔叔吧，把江叔叔喊老了。喊哥吧，好像又不太好。你在追我姐，那提前适应适应这个身份，除了姐夫，我也想不到别的了，总不能喊爹吧，我又不缺爹。”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刻意耍赖的语气，尾音翘起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苏念看着她那副心虚又强撑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像是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化开。


    她没有接话，但那份笑意已经替她回答了什么。


    江屿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笑了，他嘴角那个被压着的弧度终于也放开了，方向盘上的手指松了松，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可以轻轻呼出来。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苏念解开安全带，转头对江屿说：“谢谢你送我们回来，你快回去休息吧，开了一天车也挺累的。”


    她说着推开车门下了车，吴溪也从后座跳下来，站在苏念旁边。


    江屿没有熄火，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车窗里看出去，落在苏念的脸上：“家里缺什么东西，回头我去买点送过来。”


    “不用了。”苏念说，"楼下就有超市，我们走路过去买就好，正好散散步消消食，你回去吧。”


    她说的客气，也很明确。


    江屿看了她两秒，没有纠缠，点了点头，把车窗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了路边。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了那道光消失的方向一瞬，然后转身对吴溪说：“走吧，去商场看看，买点日用品回去。”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场在公寓对面不远，坐扶手电梯上二楼就是超市。


    苏念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吴溪跟在旁边，两个人从毛巾架逛到碗碟区。


    苏念挑了一套浅灰色的碗碟放进车里，又拿了两只玻璃杯。


    吴溪在后面抱着一个枕头比划了一会儿，说姐这个软，苏念回头看了一眼说喜欢就放进来。


    逛到居家区的时候，苏念在货架前面停下来，挑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灯罩，插上电会发出柔和的光。


    她把灯放进购物车的时候，手指在灯罩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感受了一下那层磨砂的触感。


    吴溪没有问她买来放哪里。


    她知道那盏灯八成要放在她的床头，因为苏念总是怕她夜里起床上洗手间的时候踩到东西。


    她姐就是这样，什么话都不说，但什么都会想到。


    结完账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商场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把吴溪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苏念停下来换了一只手提袋子，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这条街——


    京北的夏夜不像长湘那样湿润，风是干的，带着一点点尘土和远处车流的尾气味，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铺成一片细碎的花纹。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像是在用呼吸重新认识这个她离开了七年的城市。


    “姐。”吴溪在旁边轻声叫她，“你在看什么？”